一千二十四章 Showhand是一種智慧(2/2)
這就是吹牛和不吹牛,章越沒料到自己這麼快就把青唐打服。這比另一個時空歷史上的進度,整整提前了三十年啊。
章越頓時埋怨起阿里骨,你怎麼這麼菜啊!多玩兩年不好嗎?
真的打下了青唐,官家追問自己當初說過的話,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章越要改口的話,那就成了欺君之罪了。
可不改口,仍說是七成。
有這個勝率,天子是可以起傾國之兵伐夏,畢其功於一役的。
若是戰敗,章越要背上超級大鍋。
元絳見章越猶豫,頓時昨日的氣悶舒緩了許多,讓你章三吹牛皮,如今自食其果了吧。
無論如何,章越此刻就是說破天,也無法改口的。
馮京也是一臉凝重,幾乎用眼神質問這七成的話,虧你章三也好意思說得出口。
章越想了想道:「陛下,容臣當殿一試個辦法。」
官家道:「卿且試之。」
章越當即對殿旁侍立的石得一招了招手,石得一也是貴官,天子的眼前的紅人,見章越招手示意,便恭恭敬敬地上前問道:「章大參有什麼吩咐?」
章越對石得一低聲說了幾句話。
石得一微微驚訝然後道:「咱家這就下去準備。」
片刻內侍石得一提著一個密封好的木桶登殿,將之交給了章越。
眾人見木桶上只有一個碗大的洞口,但木桶里裝著什麼,完全看不清。
章越當即舉起木桶道:「陛下,臣吩咐石得一取了二十個石頭,其中數目不定的石頭塗上彩色。其中到底有多少彩石,這殿中唯有石得一知道。」
「臣與陛下和馮京,今日打一個賭,咱們各自猜猜這桶里有多少彩石,誰接近者為勝!」
官家聞言笑了笑道:「有意思,那朕先猜,有七五成之數,也就是十五顆彩石。」
章越笑了笑問馮京道:「馮公呢?」
馮京道:「五顆彩石。」
眾人聽出來,官家和馮京是以方才所議對西夏的勝率盲猜桶中的彩石。
雖說這二者沒什麼聯繫,但賭氣的意思很顯然。
章越道:「那臣姑且也猜一猜,臣就猜十顆之數。」
說完章越對另一個內侍道:「先取四顆來。」
內侍聞言伸手從桶中摸出四顆石頭來,但見三顆是彩石,一顆則是普通石頭。
官家見此笑道:「看來是朕贏了。」
章越笑道:「那麼陛下還是堅持十五顆了,那麼容臣改一改,臣改為十二顆彩石,馮公你可需改嗎?」
馮京猶豫了一下道:「我改為七顆。」
當即章越對內侍道:「再取四顆來。」
但見內侍又取出四顆,兩顆是彩石,兩顆是普通石頭。
章越笑道:「陛下,臣改為十一顆,陛下改否?」
官家聞言略有所思道:「君無戲言,朕不改。」
章越看向馮京道:「馮公改否?」
馮京微微沉吟道:「我改為八顆。」
內侍又從桶取出四顆,但見則是一彩石三普通石頭。
這一回天子馮京章越三人皆不改。
最後章越命內侍將桶里石頭全部倒出,眾人數清楚了一共是十顆彩石,十顆普通石頭。
石得一渾身顫抖,跪下言道:「陛下,臣確實是如此放的。臣臣死罪!」
此刻沒有人笑石得一,反是官家本人臉色有些不好看。
而殿中沒有大臣言語,特別是馮京也是神色凝重至極,眾人都在細細思索章越方才桶中彩石這則故事的深意在哪裡。
章越舉的這個例子是貝葉斯定理。
貝葉斯公式是十八世紀的一個求概率的定理,如今已是大規模運用人工智慧等各個方面。
世界上一切事都是概率之事,從理論上說國足也能踢贏阿根廷國家隊,只是一個概率多少的問題。
貝葉斯定理主要用於求逆概率,具體應用類似於上面的桶中彩石。
先拿出一個先驗概率再乘以一個可能性函數。
比如天子說攻夏勝率七成,章越五成,馮京三成,這就是先驗概率,沒有經過實驗,誰也不知道。
除了你將桶里的石頭全部倒出,否則誰也不知道桶里彩石到底多少。
攻夏也是如此,如果宋軍不出兵,否則到底勝算多大,誰也說不準。
除了天子,章越,馮京三人,還有呂惠卿的九成和司馬光的零成,大家其實都是根據自己的經驗做出一個概率上的判斷。
這叫先驗概率。
大家都在那猜盲盒。
所以先從二十個石頭裡拿出四個石頭來看看到底有幾個,什麼事情你不試試看,你永遠也不知道結果是什麼。
四個石頭裡有三個彩石後,得出一個百分之七十五的概率,這就是可能性函數。
你用先驗概率乘以這個可能性函數,用來更正之前的猜測,以求得更接近的結果。
當然一次不夠,還要再來一次,嘗試得越多,越接近真實概率。
所以有BO5,BO7。
先驗就是先知後行,後驗就是先行後知,也是實踐出真知,關於先驗和後驗的問題,哲學上吵了無數年。
此刻殿中皆是鴉雀無聲,章越這個認識是劃時代的,在大多數人還在糾結於變法不變法,攻夏不攻夏的時候,章越站出來說你們都太Low了。
你們這麼吵,與在那邊猜盲盒有什麼區別。
先驗概率是重要,但我們要提高的是概率問題,而不是站在原地猜對錯。
如何惟精?又如何惟一?
那些官員整天說我幹大事而惜身,整天說我左右逢源。
殊不知Showhand是一種智慧,切不可底牌都不看就將全部身家往賭桌上無腦押大。
眼見眾大臣們無一人接得上章越的話,最後官家道:「章卿,其中之意還是由你細細說來!」
章越目視左右,此刻眾大臣們集體啞巴。
章越道:「陛下,臣想說便是行之力則知愈進,知之深則行愈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