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 吃這一套(2/2)
王珪道:「「陛下脈象如風中懸絲。錢乙用虎狼藥吊住元氣。」
司馬光點點頭道:「我來京師並非為了做官,而是有一封奏疏還請左揆代呈太后,陛下。」
說完司馬光從袖中取了疏放在案上。
王珪老眼昏花,但聽說司馬光的奏疏不由緊張。
他接過奏疏仔細看後,覺得天下犀利之物莫過於此了。
臣聞本固則末茂,源濁則流渾。昔仁宗皇帝擢臣知諫院,臣初上殿,即言人君之德叄:曰仁,曰明,曰武;致治之道叄:曰任官,曰信賞,曰必罰。
英宗皇帝時,臣曾進歷年圖,其後序曰:「人君之道一,其德有叄。」
王珪看這是司馬光一如既往的風格。
以本固末茂為天下之本,而治亂之本在人君之心,在文章里以三朝老臣口吻似教諭一切,每段開頭都加以臣光故曰,以表示吾道一以貫之。
王珪道:「內修三德仁,明,武至外用三術任官,信賞,必罰,真內聖外王之道。」
「君實治史如皰丁,刀鋒過處只見骨不見肉,文章也是如此。」
王珪讀過後大生警惕之意。
司馬光文章表里春秋,真不愧是高太后手中一把好用的利刃。
言語間西廂突然傳來瓦片碎裂聲——原是一位圍觀百姓壓塌了鄰舍屋脊。
司馬光似沒有聽聞這些,繼續對王珪言道:「最要緊還是要廣開言路,人事上要各隨所長,不可以一繩之,這是熙寧元豐治國之弊。」
王珪心道,難怪王安石言,始終言新法不可行,司馬光也。
王珪道:「吾老矣,且多病,朝政現在多是蔡持正為之。」
「以後天下要拜託君實了。」
司馬光聞言不置可否。
司馬光出了王珪府門後,范祖禹郭林都問司馬光道:「老師下面是要進宮面君嗎?」
司馬光搖頭道:「洛陽花事將啟,光當歸去。」
司馬光留下這一封奏疏後,當即不告而辭離開了汴京,又返回了洛陽獨樂園中。
……
大相國寺響起了為官家祈福的鐘聲。
而宮牆內亦忽然鐘鼓大作,數百僧眾的誦經聲陡然拔高。紫宸殿,但見漫天紙灰混著細雪紛揚,原是內侍省在為官家焚燒續命的《金剛經》。
紫宸殿中。
垂簾後的高太后怒叱道:「為何丞相不挽留?」
王珪啞然,司馬光沒說自己要走啊。
一旁蔡確低著頭,他知道高太后看似對王珪發火,其實是衝著自己呢。
自己之前不用中書用印,而是用尚書吏部之印請司馬光回朝,本意就是不利索。而且不是回朝任官,而是任陳州知州。
高太后不滿自己將司馬光回朝的待遇給低了,還是陳州知州這般官職。
所以司馬光來京一趟又回洛陽了。
這一招真是高明至極啊!
現在輪到自己和王珪被高太后罵了。
王珪道:「臣老病無能,還請太后罷去臣相位。」
高太后看了王珪一眼,知道自己過分了,在司馬光等人沒回朝前,她還要依著王珪呢。
高太后也看出王珪如今身體不好,但還是道:「是老身急切了。陛下曾言要用異禮召回司馬光回宮。」
「但老身這些日子一直忙著官家服藥的事疏忽了。」
蔡確道:「啟稟太后,司馬光也是臣子,太后的旨意便是異禮,實不必復加了。」
王珪低下頭看向蔡確,方才在都堂時,蔡確還與自己道,舊黨還朝第一劍,必要斬我等新法黨人。
高太后道:「文王親訪於磻溪,劉備三顧於茅廬,這些方是異禮。」
「不過老身還是命梁惟簡至洛陽走一趟,爾等要容得下人。」
當身著絳色圓領袍的梁惟簡趨步進殿時,紛紛揚揚的紙灰正落在王珪,蔡確的幞頭上。
他們心道,陛下仍在,太后已經如此迫不及待了。
垂簾後高太后看向司馬光的奏疏不由贊道,好文章,真說中了老身的心思。
「再傳旨洛陽召司馬光入宮用紫泥封誥!「
蔡確心底冷笑一聲,太后就是吃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