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寒門宰相 > 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自有大儒為我辯經

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自有大儒為我辯經(2/2)

目錄

章越道:「管家兄弟都是吾師任仙居縣令時所取的學生,當年我從莘老師兄於古靈先生門下,曾見過二人。」

章越想到年少在陳襄門下學習之事,大師兄孫覺對他甚為照拂不用說了,其他幾位師兄見面雖不多,對自己也是同樣親近。

當初師門裡師兄弟之間那份親如兄弟父子的情義,給年少的章越留下了深刻印象。

陳襄也曾多次在自己面前讚嘆過管師常,管師復二人,稱二人『閉門官舍中,絕人物之知,惡衣而粗食,朝寒而夕飢』。

後來管師常,管師復兄弟又拜入胡瑗門下,皆反對過王安石的新法。

二管還有一個兄弟管師仁,乃熙寧六年進士,現在通判澧州,此人也是名臣。歷史上管師仁在徽宗朝出任宰相,向徽宗說自己兄長管師復的才學更勝於自己。

宋徽宗徵召時,管師復辭而不受。

而管師復得知管師仁中進士第二名,照常耕田種菜。

而林石正是師從於管師常,當時王安石輕春秋,批為爛斷朝報。讀書人為了中進士都放棄春秋,而去研究三經新義。

但林石和管師常仍堅持用春秋教學。

章越心知王祖望,林石的學派,在南宋會大放異彩,成為與理學,心學鼎足而三的事功學派,也稱為永嘉學派。

當然這時的事功學派還是雛形,可是二程的理學也是一個草創階段。

儒家從孟子以後已是衰弱已久,以後到底要成為一個什麼樣子,大家都在爭論,心底沒有個方向。大家純屬於摸著石頭過河,走一步看一步。

譬如以永嘉學派而論,一開始也是從理學傳過來的,可到了商業發達的浙江落地生根後,自然而然地從理學的基礎上演化為『通商惠工,義利並舉,工商皆本』。

而理學正宗從關洛到後來為朱熹繼承去了,稱之閩學。

朝堂不能有一種聲音,章越為了取代王安石的新學,在太學裡扶持了理學。但他也不能讓理學一家獨大,否則必然反噬自己,必須再引入永嘉學派來制衡理學。

以章越今時今日的地位,就隨意射箭,落矢處都有官員和讀書人自動湊上來畫箭靶,箭箭都是十環。

更不用說有的放矢了。

不用自己找理論,都有人主動把書給你遞上來,告訴你是第幾頁第幾頁。所謂政策先行,理論後補,學者詮釋合法性不就是這麼來的。

你若強大,自有大儒為你辯經。

章越道:「吾素來主張士農工商四民異業而同道。他們可以見一面。」

陳瓘吃了一驚,四民異業而同道這話可真是大膽。不過陳瓘不知這句話是章越抄自王陽明的。

陳瓘雖不知章越打算,但心道老師行事必有深意,於是道:「學生這就安排。」

「以師兄弟的名義送帖子,不要以官職的名義。」章越指尖輕叩案幾,忽而輕笑。他心道,自己以師兄弟為網絡,來構建永嘉學派的學術譜系,實再好不夠了。

儒門內部的嬗變軌跡,終究逃不過廟堂的牽引。

「學生曉得。」

……

「滿屋白雲耕不破,一潭明月釣無痕!臥雲先生這首詩真是好詩。」

太學旁的茶肆之中,章丞由衷地讚嘆道。

一旁一名太學生笑著言道:「果真良弼喜歡,臥雲先生淡泊名利,這首詞是仁廟賜見時所作的。當時仁廟問臥雲先生,先生足不出戶,學問從何所知?」

「臥雲先生道,滿屋白雲耕不破,一潭明月釣無痕」,臣所得也。」

「原來如此,周兄能拜在臥雲先生門下,我不勝羨慕。」章丞言道。

對方笑了笑:「我並不是拜在臥雲先生門下,而是拜在塘岙先生(林石)門下。塘岙先生曾從臥雲先生的之弟白雲先生從學,臥雲先生和白雲先生在我們永嘉大大有名,都曾被古靈先生舉薦於朝。」

「這位丁兄與塘岙先生都曾授業於儒志先生門下。」

章丞知道章越的老師正是古靈先生陳襄。

而他面前二人分明名為周行已和丁昌期,同為永嘉人士,他們乃林石,二管的弟子或同門。

章丞在太學中交往的朋友不多,但升入中舍之後,與周行已和丁昌期兩位同窗都是相交默契,一下子引為知己。

周行已道:「我主張管子通貨積財,對於眼下太學中抨擊浙江改田為桑之舉,鼓譟的本末倒置,禍必及粟之論,實不贊成。」

丁昌期道:「本朝田制不立已使民間土地兼併,唐的租庸調瓦解後,工商之稅早已成為支柱。」

「這些年經過章丞相改革,交子鹽鈔每年流通超過億貫,若不再講錢穀兵刑皆聖人之道,還是推崇儒家以往的義利之辯,朝廷還是要走回到老路上。」

章丞聽了由衷的感嘆,此二人這番言語必得爹爹讚賞,爹爹曾言朝廷稅基被迫轉向工商業,可如今意識形態滯後於經濟,必須從中找一條新出路。

三人在太學附近的茶肆說說聊聊,頗引人注目。

忽一人登樓對三人道:「三位仁兄一番高談闊論頗為入耳,有位貴人想要結識你們一番!」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