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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六章 君臣情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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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去意已決否?」官家問了章越。

章越道:「回稟陛下臣請以一宮觀致仕。」

宮觀官是趨閒養俸大臣之典,屬於既有錢拿,又不幹事的差遣。

換了一般人理解,又不用幹事,又有錢拿還不高興。

但也有官員不願意,比如司馬光,章惇,認為自己無所事事,白拿朝廷俸祿不好。

可到了章越則是另一個境界了。

這是章越上疏建儲後,君臣二人第一次私下談論。

官家皺眉道:「卿年尚不惑,便以宮觀致仕,何以如此?」

官家言下之意,你是不是對朕不滿,溜得這麼快哈?

宮觀雖清閒高薪,但多少有那麼一點貶謫的意思。

章越早就想過藉口了道:「陛下,臣想過了,讀書人以立言,立功,立德名流後世。立德的事臣不敢居之,立功的事臣辦了一些,所以回鄉著書,作立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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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司馬光那般,再為陛下,為社稷稍盡綿薄之力。」

官家聽章越所言皺眉道:「司馬光的資治通鑑朕已是看了,有鑑於往事,以資於治道。」

章越道:「司馬光博學多聞,貫穿今古,此書上自晚周,下迄五代,成一家之書,褒貶去取,皆有所據依!」

「論史學之功,唯有司馬遷可與司馬光相提並論。」

官家點點頭道:「司馬光剛直忠允,這麼多年都沒變過。只可惜一直反對新法!」

「平党項後,朕當調他入中樞。」

章越道:「陛下,眼下平党項,事仍操切,遼軍不過敷衍地攻太原,而呂惠卿打破的不過是此等二三流兵馬。臣以為還是以開發湖廣,安定茂州,順州為先。」

官家聞言怫然心道,你是嫉妒呂惠卿擊退遼軍之功嗎?

章越則是苦笑,王安石第二次罷相前,對左右道,只從得五分時了。

官家聽他的話,只聽得五分了。

天子越來越有主張了,不肯事事聽王安石的了。

官家頓了頓道:「皇子雖是聰慧,但平日言語不多,朕以為還需多加以栽培。」

章越聽了心底一動,一旁起居舍人正提筆記錄呢。

章越道:「陛下,臣以為深沉厚重乃為天下第一等品質;磊落豪雄次之;聰明才辯再次之。」

「皇子深沉厚重實為國家之福。」

官家聞言一哂。

章越道:「能深沉厚重者,自能磊落豪雄,亦能聰明才辯。」

「磊落豪雄者,能聰明才辯不難,只是不能深沉厚重。」

「而能聰明才辯,僅此而已。」

官家聽了章越之言言道:「卿無論何時都是如此能言善辯。什麼深沉厚重為第一等品質?說到底所謂深沉厚重還不是木訥少智,易於為臣下所操縱。」

章越道:「陛下,臣斗膽言之從古至今從不缺能操弄權術的帝王,但缺的是恩澤百姓,德被天下的皇帝。」

「似楊廣之流雖是聰慧明辨,精通權謀,最後葬送了大隋的江山,這等沒有節制,不知體恤百姓的智謀,只會害了天下!」

官家道:「隋失天下,難道只是楊廣一人的責任嗎?」

章越沒接話,他是來致仕的,不是來吵架的。

官家微笑道:「朕不需卿以宮觀致仕,以觀文殿大學士,金紫光祿大夫,判福州府兼福建路安撫使。」

章越心道這個官職致仕算是正常待遇,換句話說還有一定的進步空間。

畢竟章越這個級別,是可以給節度使致仕的。

「其餘封賞還在議中,卿家有什麼其他要求,朕都如卿之請!卿事朕多年,又立大功於社稷,朕與卿要講個君臣始終的。」

章越心道,官家這人其實還是蠻不錯的:「陛下的厚恩,臣不敢拜也。」

官家有些忍不住了對一旁起居舍人道:「且退下。」

「爾等也是。」石得一,宋用臣,李憲等隨侍官員也是退得遠遠的。

眾人走後,官家對章越惱道:「卿真要朕立儲後,方可允嗎?連這麼多年的君臣情分都不要了嗎?朕當初言要與卿君臣始終的,這話卿忘了,朕可沒忘。」

章越聞言微怒道:「陛下記性真好,當初不豫時,雍王多次出入宮掖,旁若無人之事,這事難道忘了嗎?」

官家聞之當場啞口無言。

章越道:「臣怎不知立儲之事乃陛下家事。只恐太祖當年之事,故不得不說。」

官家皺眉道:「真有此事,卿等不會力爭嗎?就如韓忠獻一般。」

章越不由翻白眼道:「韓忠獻乃兩朝顧命定策元勛,臨大事,決大議,垂紳正笏,不動聲色,措天下於泰山之安,可謂社稷之臣。」

「即便如此,韓忠獻當初也是奉了仁廟的遺命及慈聖光獻太后(曹皇后)之恩典為之!」

「最要緊當初慈聖光獻太后膝下並無皇子!此一時彼一時也。」

曹太后與高太后最大的區別是啥?官家你心底要有數啊。

官家點點頭問道:「卿這話簡直與文彥博如出一轍,朕問你們由文臣來定策建制,好是不好?」

章越道:「不好,文官都是因循守舊,若新君循制度策立,難破這悠悠積習。」

「但除此之外,陛下還有什麼更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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