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三章 定策之事(1/2)
第1301章 定策之事
歷史證明了,策立之功恰恰是交給文官集團是最保險的,而交給宗室外戚武將宦官後宮都有點不保險。
不過文官勢力也是以上中最弱的。因為文官集團與皇權關係是最疏遠的,而皇權的本質就是暴力。
南明就是出現了這個問題。
崇禎自縊後,兵部尚書史可法本打算立潞王朱常淓為天子,但江北四將高傑、黃得功、劉澤清、劉良佐去迎福王朱由崧為後來的南明弘光帝。
史可法無奈答允,但這也導致了南明文官集團與弘光帝的撕裂。
因為策立之功不在自己手上,所以文官們人人自危,不肯向弘光帝效力。亂世之中,史可法自己手上沒有像樣的軍事實力,卻按照明朝繼有制度,由文官階層推選天子,這就是不通時局之變。
最後皇帝不信任他,文臣也不支持他,史可法忠節可嘉,可惜只知道制度不知道權變。
盛世中繼承制度和亂世中繼承制度是不同。
亂世中兵馬強壯者為天子。
金匱之盟的兄終弟及也是亂世之中的繼承策略。但趙宋承平已久,經過趙大趙二多年的培養,韓琦代表文官集團已成氣候。
章越繼韓琦之後,更沒有將權力讓出去的意思,反而要更進一步。
此刻福寧殿內,無數明燭圍繞在天子的帷幄之旁。但照在官家的臉上卻有等明暗不定之感。
遠遠在帷幄之外宮人和醫官,也感覺到殿內有一等莫名的壓抑。
官家沉默不表態。不表態就是一種態度。
身為官家心腹石得一必須出來化解局面,連聲道:「幾位相公,這是如何,建儲之事慢慢再說。」
章越抬頭盯了石得一一眼。連平日覺得與章越交好的石得一,此刻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一旁張茂則出面了。
張茂則是仁宗朝的老人了,曹太后,高太后都倚為心腹。在文官層面也說得上話,章越也與他交情頗深。但現在這些都沒有用。
張茂則道:「先帝也是從皇子登位,未見不妥。」
章越道:「當然不妥,先帝登基是皇子,而陛下登基已是皇太子。」
一言概之,皇子登基和皇太子登基是不同的。
歷史上北宋九帝唯獨當今天子是走流程毫無異義的,其他在流程上都有一定問題或者過程上出什麼么蛾子。
因為神宗是皇太子登基,名分上是嫡長子,而且沒有競爭對手。
所以連垂簾都不需要!
張茂則道:「陛下當初為嫡長子,繼承祖宗大統,何曾聞天下人有異言?」
章越道:「立嫡立長確乃祖宗制度,自古以來,子承父業實理所當然。但帷幄深密,怕有不知之事。」
張茂則聞言一堵,連一旁的石得一也是不敢再言。王珪也是訝異,章越這話都說出來了,真不怕得罪人,看來是鐵了心要為之。
章越道:「還請陛下早降指揮,安天下人心。」
垂簾後的高太后聽到這裡,神色異樣,他當然明白章越的意思。
一旦文官集團有了策立之功,她們後宮說話頂個屁用。
太后臨朝最大的本錢就不是這個嗎?
韓琦為什麼敢撤曹太后的簾?
簾後高太后看向在章越一旁的王珪,緩緩吐出數字『昏聵無能』。這幾日雍王不斷入宮,王珪,邢恕通過也通過家中子侄打探她的態度。
她雖無此意,但也不會放過拿捏人的機會。
而在立儲這樣大事上,被章越這個即將致仕的宰相給把住了。
殊不知章越歷經英宗即位之事,當然懂得這一切細節。
當初英宗是皇子,不是皇太子,所以馮京才催官家彌留之際立下文字。
到了這一步連官家死活,君臣之禮都顧不上。
為什麼曹太后,任守忠都策立英宗的問題上含糊其辭?為什麼代表曹太后一系的富弼回朝時,對不敬曹太后的英宗言『伊霍之事』。
這背後爭得是什麼?
但對官家而言,當然生氣。這一切都是他眼皮子低下發生的,但朕還活著呢!
「好一個休戚與共!沒有辜負朕以槐位待卿等!」
章越道:「陛下,臣等奮不顧身,只為了宗社大計。」
官家看著七位宰執苦笑,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腳。
這個策立之事一旦表態就不能收回去了。不能說我今天支持你當皇帝,明天支持他皇帝。
從此這七個人與皇六子都是一條船上的人。
官家不能同時否認自己選出來的宰執。除非他做好將他們全數罷免的準備。
官家閉目片刻,知事已不可挽回徐徐地道:「諸卿之議,朕知道了。其實朕早心意已決,當初侍宴之時,便有來年春建東宮之意!」
眾宰相頓時大喜,齊聲道:「原來陛下早有成算,是臣等多事。」
官家道:「諸卿忠允,臨大事而腳跟定立,朕實欣慰。」
官家說完,章越卻道:「陛下此舉實慰天下人心。但本朝繼統之制一貫謠傳甚多,請陛下定下制度!」
王珪頻頻目視章越,你見好就收便是。但其餘宰執再度將期待目光看向官家。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