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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章 不及蔡相陷人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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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越在西北三員大將分別是行樞密使,環慶路經略使沈括,熙河路置制使王厚,鄜延路經略使种師道。

蔡確派官員審核三人在西北的軍用開支,幾乎一貫一文都不放過地審過去。

沈括懼蔡確處置自己,已是向蔡確表忠。

王厚卻依舊不服。

何正臣道:「王韶王厚父子統帥熙河多年,除了他們怕是沒人能夠服眾,是不是先放一放。還有種家世代將門在西北極得人心,得罪太深也是不好。」

蔡確道:「也好,那便調種彝叔往別處,令徐德占替之。」

……

鄧州。

昔禮部尚書陳睦的貶所。

暮光落在陳睦臉上,他正提筆在案上書寫,寫寫停停,停停歇歇,顯得格外猶豫。

信最後還是成文,陳睦長嘆一聲,對其子陳彥文道:「也不知此信救不救得我性命!」

陳彥問道:「爹爹,此事是真是假?」

陳睦道:「此乃我心腹之人連夜報我,豈能有假。眼下天下唯有章建公可救我。」

「只是章公遠在福建,怕是來不及。」

陳彥文垂淚道:「爹爹何苦賭命,僅是區區三百貫而已,咱們認了便是。」

陳睦道:「你不懂,蔡持正要的不是錢,是章越私通阿里骨的口供!更何況蔡持正與我有舊怨。他此番必是會小題大做,借著這三百貫。」

「章公私通阿里骨之事乃子虛烏有,但我必抓進京去受辱。」

「你看看蔡持正這些年所制監獄大案,就算活著出來也是脫了一層皮去,我如今這年紀哪吃得這苦。」

陳彥文泣道:「父親!闔家性命繫於一身,且忍一時之辱!。」

陳睦道:「吃苦倒在其次,怕是蔡持正要我供出不利章公的話。我若有不測之事,你趕快去投奔章公。他是仁義之人,看在多年情分上,必不會薄待於你。」

正言語之際,一名下人踉蹌撲進門道:「啟稟郡守,京師似來人了,已過了東市。」

陳睦,陳彥文父子都是大吃一驚。

「緹騎來得好快。我才得信消息不久!」陳睦癱坐地地。

陳彥文急忙扶起陳睦道:「爹爹,我們閉了府門,你趕快先走!快,備車!」

陳彥文拽住父親袖袍欲逃,卻被一把推開。陳睦道:「沒用了,普天之下都是皇土,我又能逃到哪去。不過多活幾日,今日走了,更做實畏罪之事。」

說到這裡,陳睦握住陳彥文的手道:「你去緊閉府門,拖延時間,我再寫一疏給天子,揭發蔡持正這些年所作所為,從此也休要他好過。」

陳彥文道:「爹爹!」

陳睦厲聲道:「快去!只有這般蔡持正才會投鼠忌器!你取我信去。」

陳彥文接過信時,一滴淚水恰落在信中「蔡」字上,泅開如血。

「是。」陳彥文匆忙離開。

陳睦回到書案匆匆寫了一信後交給下人,隨後推案而起走到院後對著一口老井凝目片刻:「蔡持正為了三百貫錢,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說完陳睦整了整衣冠,縱身躍入井中。枯井深不見底,唯餘一聲悶響,驚起檐下寒鴉。

……

環州城下。

章亘勒馬回望城樓,在馬上向沈括,徐禧各自一揖道:「樞相告辭!徐公告辭!」

沈括面有赧色,捻著鬍鬚嘆道:「軍器監弩機案舊檔尚在蔡相手頭,老夫……實在是不得已。」言罷以袖掩面。

章亘甩鞭指向西北道:「樞相何必解釋?我在你帳下多年,焉不知你的苦衷。」

「蔡相空負宰執之名,卻無調兵度支之實。他知自己在朝中相位不穩,故也想借爹爹的老辦法,先在西北打幾個勝戰,以此獲得威望。」

「可惜他以軍固權之志,又豈是當年爹爹可比!」

沈括,徐禧各自抬起頭心道,章大衙內果真了得,一眼看穿了蔡確的動機。

沒錯,蔡確就是想複製王安石,章越的路線,以西北的軍功堵住朝中反對派的嘴。

所以他才著急撤換,章越在西北的三大將領。

現在沈括被迫輸誠,种師道走,只留下王厚一人,自是孤木難支。徐禧雖不是蔡確心腹,卻是天子一手提拔起來的。

可以說,蔡確在朝中也無人可用,居然想插手西北的軍事。

孰不知這些年西軍將領大多是章越所提拔。

沈括真正愧疚之中,聽章亘這麼說道:「還是賢侄看得透徹。我也迫不得已。」

沈括有小辮子被蔡確抓在手中,這一次也是無可奈何,可惜他已成了N姓家奴。

徐禧道:「你轉告章相,請他放心,我徐禧替他看著西北。」

章亘道:「樞相,徐公放心,我此回汴京誓與蔡持正周旋到底,告辭!」

沈括,徐禧皆是抱拳。

馬蹄踏碎沙礫,章亘已策馬而去沒入遠方的煙塵去。

……

金殿上唯有天子,蔡確,章直三人。

官家摩挲茶盞,聽著中書侍郎章直稟報陳睦死訊。

「…屍體撈上來時,雙眼猶自不肯合目。」章直喉結滾動幾乎淚水滾落,他重重吸了一口氣繼續言道,「如今鄧州坊間已有童謠:鄧州井深三百尺,不及蔡相陷人疾。」

聽到這裡官家盯著階下的蔡確,整個茶盞在他掌中已幾乎捏碎。

而蔡確則是深深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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