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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五章 王珪的進退之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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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3章 王珪的進退之道

章府之中。

章越與陳瓘正在對弈。

「劉子京(劉昌祚)已是下令全軍反擊了,看來大勝已不遠矣!」

就在王珪還在中書值房裡苦等消息時,身在府中『請病假』的章越知道消息比王珪還要更早一些。

此刻章越笑著對陳瓘言語。

陳瓘笑道:「若換做昭文相公提前聞之消息,定是子弟要趁機到市面上多買些鹽鈔交子之物,再作個差價。」

章越笑道:「我不為這些事,不是說看不上,只是這樣的事辦多了損德行。」

「『楊震四知』之事,不可不畏!」

辦什麼事都不要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他總是有另一個方式存在你的身上。

所以不怕好事不被人知,也不要以為壞事無人知。佛家四知即道,一念心起,天地鬼神已知,旁人已是知道,甚至自己不知,意已先知。

因此儒家『慎獨』是對的。但這事比較忌諱斷斷續續,或者目的心太重。

見章越安之若素,陳瓘愈發的拜服問道:「學生對丞相之佩服高而仰止!為何丞相宰國三年,即令党項從此不足為邊患?」

章越看陳瓘這般失笑道:「三年?」

「你真以為我才辦了三年?」

陳瓘道:「學生誠心求教!」

章越道:「自我受命於陛下,主持伐党項事以來,信者始終不疑,疑者始終不信!」

「天下事皆始於信或不信!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兩邊各作一派,各作一詞,整日相互攻訐!」

「其實這二等人在仆看來無二,都是懶得動手之人,不知何為事功者矣!」

陳瓘聽了面露尷尬道:「丞相,天下人大多如此。說實話,學生聽見有人說伐党項不成,也容不下。」

章越失笑道:「你說得何嘗不是?」

「事功說來難,其實也不難。十個人里能知事功者,不過一二罷了。」

「天下事必始於易,而終於難。先易後難,先行後知也!若治平年時,你問我伐党項可否?我不好答你,所以我讓王韶去知古渭寨,能否立足,我也不知,但事要先辦了再說。」

「王韶立足後,我再到熙河路將兵,然後便一州一州地攻取,趙思忠(木征)降而復叛,叛而復降,等到局面稍定時,鬼章殺景思立,後鬼章又為我所斬,最後青唐初步歸附,結果阿里骨又是叛宋,章質夫在洮水大破梁乙埋,再到阿里骨俯首,青唐徹底歸順……」

陳瓘聽得很認真,章越繼續道:「至今想來,其中反反覆覆,贏了時有人說能贏,輸了後有人說我早說過。」

「可我未預料過青唐党項如何如何?從始至終,我都是半信半疑,有人說党項一定可滅,有人說党項不可滅,我從來不去聽他的。」

「不過別人這麼問過我時?我又如何答他?譬如陛下曾問過我,我說五年內可以滅了党項,如今才知道這話是錯了。其實我只是想事情一步步辦下去,最後到底會變得什麼樣子。」

「青唐徹底降伏後,朝廷兩路伐党項大敗而歸,朝野上下沮喪一片,皆以為此事不可為之。但我受命之後,先後得蘭州,西安州,但又在鳴沙城下大敗,最後蘭州城下破党項八十萬大軍後,有人主張趁勢滅了党項,我主張議和……」

「一直到了得了涼州後,朝野上下方有了底氣,我此刻言議和,眾人又不信……但遼國介入後,又是百官齊疑之於我……」

陳瓘聽到這裡略有所悟,章越對陳瓘道:「不是我有先見之明,而是我就事論事,且始終持之以恆為之,而天下大多數人只是信和不信。所以到底什麼是事功啊?」

「陛下當初開天章閣禮下於我時,我早說過了。到底能贏不能贏,這事能不能辦成?你先不要輕易下結論,因為事情沒辦之前,你懂得也不多,一定要多聽聽別人的話,譬如呂惠卿司馬光的話都可以聽。人就是可以偏信不可偏聽的道理。」

「而在辦事的時候,你從中不斷去驗證自己和別人的判斷,不斷地存真去偽。辦著辦著你會才發覺,很多事看得比登天還難,可最後你到了面前仔細一看不過如此。」

陳瓘心悅誠服,信與不信這話天下所有人都可以道個所以然,甚至有切身體會,但真正事功的人卻並不沿著此道為之。

陳瓘道:「學生明白了,變法之初先生所言『行之力則知愈進,知之深則行愈達』!如今放在這個道理亦是四海皆準!」

「如今學生方知何為先生所言的『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章越頷首。

——

「丞相!丞相!」

中書東廳視廳內,王珪被喚醒。

王珪問道:「何事?」

但見一群穿著朱衣官吏圍著王珪,不勝歡喜地道:「丞相,勝了,勝了!」

「沈存中急報,在平夏城大破西賊,西賊最精銳數萬兵馬都被一網打盡了,從此党項不足為患了!」

王珪聞言雖是心底有數,但仍是十分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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