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四章 改制第一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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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定了二事後,君臣就進入了閒聊環節。
這時已到辰末,君臣便吃一些早飯。
官家邊吃邊道:「朕不是要法三代,但漢制唐制有美之處?朕亦覺得可以效之!」
章越道:「陛下可以效之,但不可用之!可效漢唐風骨,但制度不可臨摹。」
「為何?」
章越道:「陛下,就拿三代而論。後世常有狂生攻訐三代之事,否認三代禪讓之事。」
官家道:「三代至今,何曾有外禪之事?」
章越道:「陛下,一代自有一代制度。」
「三代之時,民不耕田,吃野果足以果腹,婦不製衣,禽獸毛皮足以遮衣,這是因人口少之故。(古者丈夫不耕,草木之實足食也;婦人不織,禽獸之皮足衣也)」
「堯治天下,所住的茅屋沒有修剪,椽子不用砍削,吃得粗糧飯,喝得野菜粥,冬穿破襖,夏穿粗布,如今一個看門人也不會比他過得更差。(堯之王天下也,茅茨不翦,采椽不斫;糲粢之食,藜藿之羹;冬日麑裘,夏日葛衣;雖監門之服養,不虧於此矣)」
「而禹治天下時,親自拿著鐵鍬與百姓一起干農活,大腿瘦得無肉,小腿上不長汗毛,今日的奴隸也不過如此吧。(禹之王天下也,身執耒臿以為民先,股無胈,脛不生毛,雖臣虜之勞,不苦於此矣。)」
「所以古代的天子禪讓,也不過是看門人的生活讓給另一人。哪似今日即便一個縣令的差事,都恨不得子子孫孫相傳。(古傳天下而不足多也。今之縣令,一日身死,子孫累世)」
官家聞言大笑道:「此乃五蠹之言。」
為什麼說韓非子是人間清醒?
當大多數人都質疑三代時,韓非子作為法家卻為儒家闡述的三代說了一句公道話。
女真金太宗完顏晟登基後,有一次從國庫中偷錢買酒喝,結果被粘罕等為首的大臣們知道。最後完顏晟身為天子,居然被大臣打了二十棍子!
這還是滅了遼國後的女真,仍是不失部落聯盟時的風氣。
從堂堂國君還要偷酒喝都要被打,就可以知道三代時候的事了。
所以韓非子分析是章越看過最靠譜的。
不過韓非子分析也不能一概而論,譬如考古發現如良渚古城等與三代同時代的文明遺蹟,發現了貴族的豪華墓葬群,當時已經出現了嚴重的貧富分化,以及上層的奢侈享受。
後來這樣的文明都在歷史長河中漸漸湮滅了。
可部落聯盟文明時堯舜禹三代,他們作為首領依舊是過著茅茨不翦,采椽不斫的日子,所以他們創立文明源遠流長,流傳至今,子子孫孫都懷念他們。
官家聞言深以為然,看了一眼自己的餐食道:「可惜朕喜食羊肉,戒之不去。」
章越不會似蔡京那般勸宋徽宗什麼『惟王不會』。
章越道:「陛下儉樸天下周知,此乃聖德可垂範後人。」
官家笑道:「卿言重了,似了卿有關撲鹽鈔交子嗎?」
章越道:「陛下,關撲之事,輸則壞錢,贏則壞運,故臣從不關撲。」
「三公九卿之中可有之?」官家看似隨意地問道。
章越則道:「臣有所聽聞。」
官家若有所思,然後道:「卿的章程,朕會連夜看過。遼使那邊卿且多留意。」
章越稱是。
章越告退後,官家目送章越背影心道。
官員的清廉與否,他是一清二楚。朝中似王珪這樣的『國會山股神』大有人在,他們與章越操守相比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