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七章 章丞的太學生活(2/2)
而下館子視為一等敗家之舉。平日能不出去吃,就不出去吃。
就算有些錢財,也是咬緊牙關,決不大吃大喝。豐年屯錢屯糧,災年賣糧買田,熬過一個又一個周期後,從小地主變為大地主。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家裡或家族裡必須出一個官員。
從小地方來的人都是充滿著這樣或那樣的渴望,在初次步入太學時,眼底都閃爍著光芒。
誰都認為自己是天選之子,是日後給家族改頭換面的人物。
眾人欣然答允,章丞想走卻被章綡拉住道:「良弼兄,也同去吧!」
「是啊,良弼莫要掃興!」眾人看在章綡面上言道。
章丞只好答允。
眾人在太學旁的食肆吃吃喝喝。
飯局飯局吃的不是飯,而是局,大家只是以吃飯名義聚在一起,要麼交換資源,要麼認識什麼人的。
大家都爭相拿酒敬章綡。章綡也是爽快性子,酒來杯乾,人人不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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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從酒品見人品,眾人都以結識上章綡為榮。
劉衙內覺得章綡是衝著自己的面子。哪知章綡卻讓章丞坐在他的身旁,甚是照拂。
眾人看章綡對章丞照拂,倒也是覺得對方身上可能是有什麼過人之處。
不過章丞心思並不在飯局上,他看向窗外,太學外南熏門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百姓,這些人不是在起早,就是在貪黑的路上。這些年朝廷雖有國庫雖有富裕,但多花在西,北兩邊的兵事上,民生依舊艱苦。
爹爹雖在太學裡提倡孟子之說,以『民本』為義,但他也承認當今官員們能不多折騰百姓已是一名好官了,更不說以民為本。
不過宴席上,劉衙內數人都是道,若非荊公,建公兩位賢相,西破党項,北拒契丹。
大宋焉有今日之太平景象。
席間章丞更衣,章綡跟上二人才有了說話機會。
「丞哥兒,你怎化名至太學中了?」
章丞一臉悲痛地道:「上次省試落榜,令我娘顏面無光,連爹爹替我求情都沒用,所以……我就出來躲一躲。」
章綡露出了一個深表同情的神色,誰都知道十七娘那可是『太上宰相』。
朝堂大事,天子與章越之間都是有商有量的;但在章府里,章越卻常常說不上話……
章綡嘆道:「難怪上一次隨我爹爹去你府上沒見著你!」
章丞道:「我可不比你們,上一次是你爹爹是來替子厚叔叔與我爹爹說和的吧!」
「說子厚叔叔這麼多年了,心底確有後悔之意,只是沒這般言語。」
章綡點點頭道:「是啊,可是你爹爹依舊沒允啊。其實惇叔一貫心高氣傲慣了,有什麼悔意,也是從不道開了。但這一次這麼多年了,他性子倒是變了,常與我爹爹打聽你與亘哥兒的近況。他是一直放在心中。」
章丞道:「可是我覺得爹爹辦得對啊,不是說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那些錯過你,又回頭來找你的舊人舊事,就不要與之糾纏不清了。」
「這般你又要與他理清原先的關係,又要看看以後,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章綡道:「你的話有道理,可見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你倒是比以往我識得你的時候長進多了。」
章丞道:「你別寒磣我了。是了,你與劉衙內很熟?」
章綡失笑道:「什麼劉衙內?他也配稱得一聲衙內?他劉家早就敗落了,我今日宴請你的舍友全是看在你的面上。」
「怎麼他家中不是世家嗎?他爹爹還官居六品。」章丞問道。
章綡道:「哼,我與你說這等官宦世家就算破落了,但也不能讓外頭人看出來,至少要維持住體面。」
「為何?那不是打腫臉充胖子?」
章綡道:「別看不起這些人。只要他劉衙內不說,他劉家仍舊是世家,外頭有什麼好的差事,也能著落到他身上,或者什麼官宦人家看上他家了願與之聯姻,如此好歹就存著個翻身的機會。」
「可只要他露了底子,不僅旁人對他家的恭敬沒有了,那麼這些好事便通通輪不到他們了。」
「你說的這個劉衙內,如今的體面都是靠家裡變賣家底,暗中借錢維持著,不斷接舊還新,也不知還能維持幾年。」
章丞感慨道:「難怪,難怪。」
「這一次他劉家裡為了讓他上太學,不知費了多少功夫,你也是對的,少與這般人往來,沾染歪風不說,還壞了自己的前程。君子寧可獨行,也不要委屈自己。你放心,我今日露出些許看重你的態度,以後這些人便知道掂量了。」
「多謝綡哥兒。」
說到這裡,章綡認真地打量章丞然後道:「你也是奇人,宰相子隱姓埋名到太學讀書,莫不是扮豬吃虎不成?」
章丞道:「綡哥兒,我早與你說了我為何來此,再說了我也不是紈絝子弟,太學雖是清苦,但日子我也過的。」
「當年我爹爹在太學時可比我可苦多了,但他不一樣在此登科,最後高中狀元。我怎麼就不行了。」
「哈!」
章丞氣道:「綡哥兒,你莫瞧不起人,一年後國子試,咱們看看國子元誰屬!」
章綡一拍大腿,大喜道:「說得好,咱們章家子弟就是當這般你追我趕,日後看看誰家的更出息一些。」
「說句實話,你上次省試落榜,惇叔家幾個子弟看了你的卷子,沒少譏笑你。」
章丞聞言大是氣惱。
章綡故意笑道:「與你說,便是要你爭一口氣。你們兩家的恩怨我不摻合,但我和爹爹都是一般態度,只是望著咱們章家子弟能好便足矣!」
「咱們章家子弟要比,就比一比誰更能為家國,為社稷,為百姓效力盡忠!」
「誰更能讓咱們章家光耀後世!」
果真看著章丞,章綡二人說說聊聊返回飯局時,眾同窗們一下子都對章丞是刮目相看了。這小子不知結了什麼大運,居然能與章綡談得相歡,也不知道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緣分啊!
劉衙內對章丞態度也變了,甚至主動替他斟了杯茶。
章丞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十七娘不許他交遊官宦子弟,生怕他沾染上了紈絝之氣,所以他平日相處的也只有兄長章亘和郭宣這般。
如今對一切都很是新鮮了。
劉衙內欲試探章丞身份,章綡道了一句:「我對好學不倦的讀書人一項敬重有加,方才我入舍,諸位都來迎我,唯獨良弼抱著書本不放,可知他日非池中之物。」
「以後在太學有什麼事,良弼大可報我的名字。」
眾人一聽原來如此,原來還有這等獲得他人賞識的手段。
不過隨著章綡這麼說,大家也釋然了。
不過章丞看得出同窗們甚至劉衙內,對章綡這個層次的嚮往。
但章丞清楚章綡恭謙有禮,豪爽仗義背後是什麼,他們這個層次的人沒一個是靠溫良恭儉讓上來的。
章楶在洮水大捷前,坐看梁乙埋的兵馬在熙河路燒殺劫掠,無數百姓死於党項人的刀下,但章楶全程無動於衷。
一直等到党項兵馬飽劫之後返回党項了,章楶才率養精蓄銳已久的宋軍於党項兵馬後方的洮水出現,最後一戰定乾坤。
事後不少熙河路的官員要彈劾章楶,卻給章越全部壓了下來,甚至官家也說,章楶此人的心太狠了。
到了這個位置,沒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君子好人。
普天下可能只有司馬光是個例外。
有酒豈能無色,不多時就有歌姬打酒坐,章丞見此不習慣,章綡打著哈哈替章丞推卻了,自己卻似個中老手般。章丞不知自家老爹當年在太學裡是否有遇到這樣的場景。
片刻後章丞便辭了先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