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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五章 考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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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越道:「半年改制來如何,諸位也看到了,下面仍是虛於任事!」

「說實話本相是不怕將天下官員裁撤掉一半,再召另一半!但如此一來要多少人哭,多少家哭呢?」

「然而欲治國必先治吏,又如之奈何?」

蔡確看了一眼,別人都以為章越是虛言恫嚇,畢竟真裁撤一半的官員,這是當年范文正公削三冗時想都不敢想的事。只有他蔡確知道章越如今真的有將當今官員進行大改組,大換血的計劃。

這也是章越一貫的手段,同時做兩手準備,你要威脅別人,也是有真東西在那邊的。

所以蔡確也不確定,到底哪個是章越的本意。

蔡確道:「丞相,我有一事不明,陛下原意是三省體均,但如今大事都操於中書,這是為何呢?」

章越道:「文書經中書與門下相互往復,如此大事慢而難決。」

「所以我與王丞相商量過了,若是小事,可不經給事中錄黃,畫黃。」

「原來如此。」蔡確沒有再說,再說下去二人就要撕破臉了。

章越見蔡確這般,然後別過了頭道:「方才右丞所言賞罰之道,可以再言之!」

身為右丞的王安禮繼續道:「丞相,下官以為當今之事,急在掃無用之虛詞,求躬行之實效。」

「堯舜時右五載一巡守,漢時有上計之事,今要在各部各衙間,立限考事,以事責人!」

李清臣反對道:「丞相,治國之事貴在持之以恆。」

「考責之法雖好,但下面官員人心不服,力若不行,也是難以為繼。」

王安禮道:「丞相,要治天下莫過於垂法而治,若無以事責人之法如何能成?」

李清臣針鋒相對地道:「丞相,治天下在人不在法。這些釋法術而任心治,堯不能正一國之言,已近法家之謬了。」

黃履道:「丞相,過去都是考人,而不考事,只考於官員之品行道德,卻不考於官員辦事之勤惰。」

「戶部發文至某州,三月不聞,直到再度發文,方才回復前文,說是路上耽擱了。有司怠慢如此!」

「這令天下官吏頓生安逸之感,於官場上苟且偷安。而今就是要避免空文,應付文字。」

章越聽著黃履等人議論,自己則想到了很多。

王安禮道:「丞相,下面官員多有建言獻策,不少都是真知灼見,但到了有司都畫一個『可』。」

「恕下官愚昧,不知可字何意?要不要行?要不要辦?最後一個可字,還是束之高閣,不責其果,不責其效,最後再好的建策,都成了一紙空文。」

「甚至朝廷明旨下文了,下面官員也是不行,儘管朝廷再三諄諄教導,下面官員皆恆作恭順之狀,但轉頭就丟在一旁。」

章越聽聞也是好笑。

改制就是這般,你對抗的敵人,好像不是具體的一個人兩個人。

但你又好像每天都在與空氣打架一般。

這些年自己親手任用,拔擢的官員還相對好一些,但那些不是自己派系的呢。

其實對於不聽從的官員,也有各有理由。比如有能力的,如粟三度拒絕華野渡江的要求,這換了任何一個人誰敢,但最後還是尊重粟的請求。

因為這是對能力的尊重,這樣反對是可以允許的。

可是大宋的問題,就是下面這般人太沒執行力。

所以章越在改制初定之後,祭出明朝『考成法』這大招來。

就好比你造車,之前造的是車子,考成法就似一個引擎,沒有內外配合就是行不通。

事要一步步來,飯要一口口吃。

想到這裡,章越肅然言道:「仆以為王右丞之意可行。蓋天下之事,不難於立法,而難於法之必行;不難於聽言,而難於言之必效!」

下面官員聞言都敬畏地聽著。

「若詢事不考其終,興事而不加屢省,雖使聖君明臣,也不足以有得績之效!」

「要如何言之必行,行之必果?仆以為此法可行!」

……

章越這日都堂上所言,被抄錄到邸報。

而身在鐘山歸老的王安石,坐在毛驢旁正緩緩翻閱。

等到他讀到『蓋天下之事,不難於立法,而難於法之必行;不難於聽言,而難於言之必效!』

王安石不由身子一震,自言自語地道:「此考成法甚好啊!」

「為何老夫當初沒有想到!」

說完王安石遺憾之情露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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