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二章 黨爭(1/2)
第1280章 黨爭(兩更合一更)
陳瓘正前往章越這稟事,看到了滿面怒氣而出的蔡確。
陳瓘入內後,見到了正負手對窗外出神的章越。
陳瓘很少看到章越這般滿是躊躇。他也猜到章越與蔡確發生了什麼事,當即默不作聲地站在一旁。
章越定了定神對陳瓘道:「持正,太令我傷心難過了。」
陳瓘道:「學生知道丞相一直惦念著與左丞當年的同窗之情。」
章越道:「瑩中,你也知道,我從不給人走一條絕路的。」
「無論是誰,是否得罪過我的。」
章越釋放這些年蔡確屢興大獄所捕之人,確實不願以後蔡確取代自己後能坐穩相位。但若蔡確能按自己的心意去辦,絕不至於日後貶死嶺南的結局。
但一切章越絕對不會明著與蔡確說。
到章越這個位置,只會默默看著,暗暗地篩人。
章越對陳瓘道:「之前陳執中之子陳師儒案,陳師儒沒有必死的道理,持正處置太過了。」
「直到如今還是人心駭然。」
此事除了張氏殺了婆婆外,並沒有證據直接顯示陳師儒也參與了此案。連官家都問蔡確能否看到已故宰相陳執中的面上對陳師儒手下留情。
不過蔡確堅持要殺陳師儒,以正人心,朝廷綱紀。
最後陳師儒被問斬。
此事一出,上下駭然,雖都知道陳執中得罪過蔡確之父蔡黃裳。經此事人人都怕蔡確,生怕得罪了對方。
當時章越在定力寺中辭相,蔡確也是趁著章越不在朝中強行通過此事。當然章越推行的改制能那麼順利,蔡確也有一份功勞在其中。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既是章越提出『明明德』於天下,用意也是緩和新黨和舊黨的關係。
但與主張對舊黨喊打喊殺的蔡確意見相左。
章越對陳瓘道:「從此以後,吾要以『義』而治天下,而非以『人』治天下!」
陳瓘聽了章越所言問道:「老師的意思,用贊同改制的主張來治天下。」
章越徐徐點頭道:「沒錯,從此以後當認同吾之義理皆為吾之朋黨,而非認同我章越這個人。」
陳瓘吃了一驚,朝廷用人不以裙帶關係,而依政治主張。
章越言道:「不知我退之後,誰可繼之?」
陳瓘聽出章越感慨之意。
正說話間,戶部尚書黃履,兵部尚書韓忠彥抵至。
元豐改制前,三司地位大不如前。
如新法的倉平,免役,農田水利盡歸司農寺,軍器監,都水監,匠作監都從三司中剝離。
但改制之後,三司,司農寺,原戶部,三衙門權力盡歸戶部。
從此以後戶部尚書,戶部侍郎,刑部尚書等不再是官場領取俸祿的虛銜,而是實之,乃從二品官銜。
對章越而言,中書為何權重?
因為中書堂除的權力仍在,三品官以下任命,章越一句話的事。
黃履,韓忠彥言語數句後,章越道:「方才我與持正言語不合,他拂袖而去!我們二人已是翻臉了。」
黃履和韓忠彥瞬間就明白了什麼事。
黃履嘆息,他與蔡確一直交情頗佳,最早還一起被合稱章黨。後來章越稱病時,他還勸說蔡確與章越和好。
韓忠彥道:「持正此人心術不正,我早看出了,既是如此,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章越道:「我聽說持正近來多在太學中招兵買馬!」
「我怕我退了,太學出身者都隨持正去!」
陳瓘在旁聽了心底一凜,難怪章越突然出手打壓蔡確,也是有的放矢。
最早支持章越的官員多是太學生出身,之後派系錯綜複雜,如西北派沈括等一大波人,還有蔡氏蘇氏兄弟,還有章越的宗親學生。
他們都是相信章越,認同章越人格魅力,但對他政治主張並非完全認同,好比蔡氏兄弟,蘇氏兄弟都有所出入。
太學生出身的官員,都是相對有抱負的,對於眼下的官場抱有極度的不滿,這些人甚至有從當今官場中另起爐灶的打算。
范仲淹變法,太學是變法重要支持力量,譬如胡瑗石介等等。
可是王安石變法時,太學生卻不支持王安石,這才有了六直講事件。王安石為了控制太學,將太學直講都換上自己心腹,實行三舍法,因為上舍可以直接免試做官或是免考。
導致太學生到處奔競,這一士風一直到了宋徽宗都沒怎麼改變。
北宋末年,物價奇貴,百姓戲稱為『天下百物皆貴,唯讀書人賤』!
章越上任後借蔡確之手,將太學虞蕃案里王安石任命一派直講都清除出去,重新更換直講。
二程及張載門生都是這個時候入仕的,太學學風終於為之一變。
章越之後改革太學,錄取名額中必須有一半寒門子弟(三代以上無官身)。
同時經蔡京倡議,以縣學每年舉薦二人至州學,州學每年舉薦二人至太學的方式。形成了一個從中樞到地方的垂直管理體系。
通過自主招生的太學生以及州縣太學生,再經過太學培養薰陶,最後從太學肄業。
如今科舉太學生出身的官員就占據了三分之一。更不用說還有武學,醫學出身武將,醫官等等。
現在蔡確通過自己和向七在太學中影響力,在太學中招兵買馬,此舉觸碰了章越的逆鱗。
黃履道:「持正,近來通過結社為名,在太學生中設各種社,以此招攬太學生,最後再籠絡以官職。此事我曾警告過他,可惜他沒有聽,否則不會走到這一步。」
宋朝民間結社之風極盛。
章越判國子監時,就在太學裡組織了蹴鞠社。免得後世人嘲諷中國足球自高俅後,就再也沒有站起來過。
如今太學的蹴鞠社與民間蹴鞠社齊雲社還進行過比賽。
可是蔡確卻通過這些社作為外圍,暗中來招攬心腹黨羽。
韓忠彥則目光閃動。
章越言語中有幾分森然地道:「持正此舉亦是無法,他不做,未必沒有別人做,別人不做,未必後來人不做。」
「與其猶猶豫豫,倒不如咱們自己做。」
章越看了韓忠彥道:「你近來在梁園中多聚議朝廷之事?」
其實章越一系中,太學生出身的官員眾多,除了黃履,韓忠彥外,還有出任過太學直講的葉祖洽等等。
太學生入仕之後,韓忠彥,黃履從中挑選精英躋身『太學派『。太學派已成為章黨的重要政治力量。
韓忠彥還掩飾地道:「不過是大家閒聊罷了。」
章越道:「不,我倒是贊同,你可以從太學出身官員中,再選取十餘二十餘人。」
他們常聚城外韓忠彥買下私邸『梁園』,同時梁園也是汴京的別稱。
章越見他們在此商量國家大事,有所意動。
章越這也是借鑑了仙俠小說里的外門弟子,內門弟子,真傳弟子,長老,掌門的設定。
章越心道,自己這般就是【太上掌門】就行了。
黃履道:「此事要辦得要有分寸。陛下是不喜下面官員中結黨的。」
韓忠彥不滿地道:「安中你太謹慎了,歐陽文忠都說過君子黨和小人黨,朝堂中何人不結黨,何人不攀附。陛下心底也是知道。」
「現在都說我們二韓一呂一章成了唐朝時的世家,我看度之說得對,不如以『義』合之為君子黨。」
「平日我們在梁園商量的官員,本就是支持丞相這一次改制的,不似他人。我覺得這改制便是天下之大義!」
陳瓘心道,丞相方才言要以義治國,而不是以人治國,看來是有的放矢了。
至於韓忠彥所言的他人,怕是蘇氏兄弟和蔡氏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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