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改制(2/2)
一到正廳,他便停下腳步,抬頭打量向廳上所懸掛著一塊牌子。
這塊牌子正是章越親手提筆寫了『民本』二字。這二字赫然醒目地高懸堂上,任何出入的人都可以看見。
章越如今的字也算千金難買。
這一副墨書懸於堂上,自是引來了不少人觀看,甚至官家也是好奇,破例御駕親臨西廳看了章越的字,也是讚不絕口。
章越立在堂上仰視著高堂懸掛著『民本』二字,語重心長地對一旁的蘇轍,蔡卞道:「天下道理再多,道德再如何變,但我看來『民本』這二個字都不會變。」
「以後歷朝歷代都依著民本二字去理政,執政者體會這二字之心,大體是不會有錯的。」
一旁的蔡卞道:「丞相所言極是,民本二字真是萬世不易之法,孟子能講出『以民為本』的道理來,不愧是萬世之師。」
章越微微笑著,以帶著緬懷的口吻道:「你們或許不知道,我想起年少讀書時的第一本便是《孟子》,背誦的第一篇文章也是《孟子》,不知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說到這裡,章越閉上眼睛想起十二歲的自己,坐在面對那清澈見底的南浦溪的窗前認真地讀著孟子的一幕。
一穿越便與此書結緣,今執政以後也要依此道而行之終身。
章越不知覺地伸手就能觸碰到那個少年一般。
「丞相!」
章越旋之睜開眼睛,仿佛如夢中醒啦一般,左右都是眾僚屬,他們一副恭謙聽命的狀態。
章越定了定神道:「如今我執政也是要沿著『民本『二字為之,立為天下的大經大法!要尊孟子入文廟,將孟子列為科舉書目,讓天下的讀書人都傳頌。」
蔡卞,蘇轍等幕僚們都是稱是。
接著眾人在視事廳入坐,吏員各自端上茶來。
陳瓘道:「丞相,如今天下都在議論,說朝廷之政王舒公的變法,過渡到元豐的丞相之新政。」
「大家都語之開元盛世時,章公代王舒公為相,好比之宋璟接替姚崇。」
聞言眾人都是笑了,章越道:「不要這麼比,各自辦各自的事,王舒公大刀闊斧,革除積弊,論此氣魄這是我不如他的地方。」
「但是……」章越說到這裡看著堂上的『民本』二字,「但是我也有我所長之處。」
蔡卞笑著道:「丞相肩負天下所望,此番改制必是順應人心,天下士民無不翹首以待!」
章越聞言微微笑著。
其實自己清楚地知道,他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
論權謀和手段自己不如蔡確,呂惠卿二人,論權位的渴望,他也不十分執著。
他是這個性格,官家要他為宰相治理這天下,章越再三考慮,如果答應了就盡心盡力地給你來辦。
如果你覺得不好,我立即打包裹就走一刻不帶停留的。
可不知何時起,自己便走到了這個位置,還不知不覺地肩負起天下人所望。
說實話,他便一直都是這麼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地過來的,每天坐在這個位置上,都要反問自己一句,我可以嗎?我真的可以理治萬民嗎?我真能不辜負了天子與百姓的所託嗎?
這番話無人可以吐露。
在眾幕僚的注目下,不知章越在思索著什麼。
只見他半響,最後方輕聲道了一句『時也,命也』。
正在說話之間,有人來報說蔡京入見。
蔡京入內有些倉皇之色,章越甚少看見對方這個狀態的。
左右的幕僚都是知機告退,章越留下蔡卞在堂中問道:「元長何事如此急切?」
蔡京從蔡卞手中接過茶湯喝了口茶,定了定神後道:「丞相,方才得報解鹽鹽池被洪水所淹!」
蔡卞聞言色變道:「當真,若是如此,百姓手中鹽鈔豈不是成了一張廢紙?」
蔡京道:「還不至於,至少鹽鈔還能去熙河兌換漳鹽,但若明年鹽池沒有產出解鹽,那麼百姓手中的鹽鈔將會暴跌,甚至幾如廢紙一般。」
眾所周知鹽鈔主要是以解鹽為保證金髮行的鈔票,之前達到市面上錢幣八成的流通,如今交子幣值穩定後,解鹽仍占了市面上三成的流通。
這就是金融行業的壞處,錢來得很快,但一旦暴跌,沒得也很快。
若是百姓手中的鹽鈔都成了廢紙,上千萬貫的貨幣一夜歸零,這個鍋章越是要背定了。引咎辭職事小,還要被憤怒的百姓聲討。
就在蔡卞,蔡京二人擔憂之時。
章越定了定神後道:「你們不用太擔心,這危機從來便是轉機,若是利用好,我正好可以改革錢法鈔法,而不用擔心遭人詬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