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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八章 道德高於功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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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光聞言欣然地點點頭道:「帝王基業多是逆取而順守。」

司馬光不是迂腐的人,他在資治通鑑中對唐太宗的評價也是有說他好,也有說他不好,不像很多史家治史立場大於事實。

司馬光道:「當初章相公與先帝不和,罷職歸鄉,我曾親自上門邀他與我同修資治通鑑。」

「治史者有才,學,識三者,其中以史識最難。譬如我在資治通鑑中的『臣光曰』,史記中的『太史公曰』,都是史家之見識也。」

「而論見識,章相公在我司馬光之上。」

司馬光幽幽一嘆,似因章越當年不肯隨他修書而可惜。

司馬光起身道:「章相公以功業而豎威望,再以威望變更革新之業!」

「以緩而濟急,改急變為緩變,實為多智多謀,其中又能以民生為念,兼顧於二者!」

「治天下之本,還是道德二字,不僅僅在於功業。這便是章相公有欠考量的地方。」

這就司馬光對章越有褒有貶的地方。

司馬康道:「爹爹一生以立風俗,崇厚德為己任,這才是天下之大本。」

司馬光道:「中者,天下之大本也;和者,天下之達道也。王介甫為異端邪說,令人心思亂,朝廷上下逐利而為。但章相公亦未必能夠中和,正如他認為是孟子繼承孔子道統,孔子之道,天下繼之者乃揚雄而非孟子。這是我與章丞相始終意見相左之處。」

「我相信只要弘揚道德,令文不貪財,武不怕死,商有義,師有品,輕罰民,重罰官的一日。天下的百姓的日子才能好起來,國家才能大治。」

司馬光除了治史,也講方法論,譬如他模仿揚雄《太玄》而寫的《潛虛》。

司馬光雖是道德楷模,但他的方法論確實是一般般,韓維,二程都對他的中和論提出了批評。

范祖禹道:「學士所言即可,但收復涼州也算是可喜可賀,至少沒有喪師辱國。」

司馬光道:「勝之固喜,奈何遼國不會坐視不管,窮兵黷武之事,古往今來還少了嗎?」

「立即替我起草一封奏疏,我要進諫陛下!」

眾人都是大驚,司馬康急諫道:「爹爹你忘了你說的再也不朝政之事嗎?」

司馬光長嘆一聲,他想起自己被罰銅後一段日子以屈原自比,甚至還破天荒地飲了酒。須知司馬光素來潔身自好,是滴酒不沾的人。

也唯有天子能這般傷他的心。

司馬光定了定神,這才罷了手。

郭林也是暗暗地為司馬光難過。

……

而此刻郭林之子郭宣正與章丞二人一起在書閣里看書。

章丞對郭宣道:「你喜好什麼書與我說一聲,儘管拿去看。」

郭宣看著那一本本幾乎絕版的書籍稱讚羨慕不已。

郭宣道:「我聽說韓忠獻公(韓琦)和蔡忠惠公(蔡襄)家中藏書都有萬卷,但是到底如何我都沒有見過。」

「還有司馬學士的藏書也很多,但也不過千卷而已,我平日都是從他那借來的讀的,但看相府中的藏書有數千卷吧。」

章丞道:「差不多三千餘卷。」

「不過我外祖父家的藏書才多,相府里有一部分都是作為嫁妝帶到章府的。你若喜歡書,我便帶你去我外祖父家看好了。」

郭宣聽了點點頭,隨即又道:「那是吳相公府邸嗎?不知要備何禮,我不好空手上門的。」

章丞笑道:「不用不用,我外祖父也喜歡讀書人,他見了你必會歡喜的。」

郭宣聽了心底忐忑不安,才結識了章越,這又見得吳充。

郭宣還是推辭道:「我覺得這相府的書已是足夠了,貪多必失。」

章丞道:「你說得令我想起爹爹年少時曾與你爹爹一起傭書時的事。他想看書卻沒有錢,所以他都是把書背熟了再還回去,他時常拿此與我說讀書的不易。」

「不過他平日卻很少買書,怕是捨不得這錢。倒是娘故常往大相國寺附近的書肆買書。所以這相府的書中大多是我娘買來的。」

郭宣道:「我聽說過,丞相夫人不僅知書達理,而且巾幗不讓鬚眉,這麼多年替丞相將相府打理得井井有條。」

章丞笑道:「你這話當與我娘說去,她平日對我可嚴厲了。如今兄長去了陝西督軍,她便將我大事小事都管上一管。」

「這可愁死我了,若非你來了,我還不知要做多少功課。」

「故而我央你多陪我幾日,便是去了太學,你也常來找我。只有這般我才有清閒。」

郭宣心道,我一個寒門子弟如何能與宰相衙內常往來呢?但見章丞如此熱情,自己也不知說什麼才是。

郭宣道:「丞哥兒,你真好。我一直以為身為宰相府的公子,必是高高在上。」

「你卻絲毫不與我見外,將我當作一家人來看。」

章丞笑道:「誒,宰相府的衙內又如何了?我讀書不成,又不肯痛下苦功,常令娘不高興。」

「爹爹常說我性子好,雖讀書不成,但也可長伴膝下。可我娘卻道我似兄長那般不說中了榜眼,至少考個進士。哎,白費了陛下賜我進士出身。」

「但我知道自己本事,若不通關節怕是進士是考不取的。不過考不取就考不取,爹爹說得對,家裡總要有人給爹娘盡孝了。我早就想開了。不過你相府算遇對人了,幸虧你遇到了我。若似我兄長那般目中無人。倒不一定那麼好說話,他才是真正的衙內呢。」

聽了章丞這麼說,郭宣不由大笑。

郭宣低聲道:「丞哥兒,你我一見如故,不過我有句話要與你說,你可不要見怪。」

「你我畢竟是初見,雖是一見如故,但你也別把這麼多心底話與我說,特別關於家事。」

章丞聽了絲毫不著惱反是道:「聽你這麼說,我更願與你交朋友了。」

「你知道嗎?爹爹與我道,郭師兄他也就是你爹爹,論及人品可以說是少有的。」

「他的子孫必是嚴教,一定是君子。爹爹可比我會看人,所以他要我跟著你多學著必然沒錯,否則他也不會允許我放下課業。你放心,我分人的。」

二人正在說話間,忽聞外頭有客。

原來是呂惠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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