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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天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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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越道:「元度的意思,我懂得。但百姓是最難的。朝廷以五比十發行交子,已是從民間獲利頗多了,怎好再行此舉,差不多便得了。」

蔡卞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聞言稱是。

眾人走後,黃履拉住葉祖洽道:「章丞相的話你不必聽,就按蔡元度說得辦。」

葉祖洽訝異地問道:「省主,這……」

黃履道:「丞相一心為了百姓,卻沒有為自己考量,若是蘭州一敗,朝廷又賠了那麼多錢財。丞相又如何向陛下,向百官交待?咱們必須為丞相體諒難處。」

葉祖洽心底一凜,立即正色道:「省主我明白了。恩相待我恩重如山,我自犬馬以報!」

等葉祖洽走後,黃履嘆道:「天道,猶張弓也,高者抑之,下者舉之。不破不立,不立不破。」

黃履是最了解章越的人,當初他奉曹太后之命平抑鹽價。

對方先是在交引所里大舉做多鹽價,之後再反手做空,最後一舉平抑鹽價,還令朝廷從中獲利頗多,這一番翻雲覆雨的手段著實令人佩服。

而今為了穩住交子的幣值,他怎會不知正確的做法呢?

不過當年因鹽鈔暴跌之事,破產的商人不少,章越對己說過,他一直心懷愧疚,覺得對不起那些人。

這或許就是章越不肯再用此手段的緣故吧。

……

而在章府中。

章越與蔡卞在庭院裡散步。

蔡卞欲向章越解釋方才之事,章越笑了笑道:「元度,你不必分說,我知你是好意。不過這點小事安然撼泰山乎。」

蔡卞笑了,他聽說當日在御前,官家言親征之事,結果被章越一句話頂回去。

蔡卞道:「不過陛下近日又在經筵又言御駕親征之事。」

章越聞言笑了,自己將指揮權下放至行樞密院後,結果這場蘭州戰役,令官家無從下後手。

所以對於熱衷於微操的官家,整個人都不好受了,這是急了。

咱眼前這皇帝可是『十二道金牌』的創始人。他是有多不放心,才想出這套機制來。

章越就是讓皇帝管住手,不要動。

肯定是讓官家不高興了。

章越道:「元度,你侍君也有些日子,以為陛下如何?」

「聖明天縱……」

章越道:「聖明是聖明,不過陛下權力欲太強,對細節把控得無微不至。」

蔡卞道:「學生……學生深以為然。」

很多人不明白上位者對權力那種操縱慾,就好比一般人玩股票,明明知道不要整天盯盤,適當少做操作。

但對方就是忍不住管不住手,每天都想操作,每日都要動一動才舒服。

結果發現頻繁買進賣出的錢全部納了手續費,還不如什麼都不干來錢快。

章越道:「官家就是這般,我將領兵之權下放至行樞密院後,他坐不住了。」

「從熙河路至汴京,即便全部耽誤,金牌使者一往一返也要二十日以上,如此什麼戰機都延誤了。」

「這就是努力和患得患失的壞處,不是無為之道。」

蔡卞點點頭道:「那麼敢問丞相心底眼下何事最要緊?」

章越聞言走了數步,從地上取了一段竹子對蔡卞道:「元度,還記得當初我以一竹子與你喻之的事嗎?」

蔡卞道:「下官記得。」

章越道:「天道猶張弓也。你用力去彎這根竹子,那麼彈回力度就越大,用力過猛,則會折斷。」

「就如同令岳的熙寧新法也是一般,力氣用得太大了,縱使竹子不會折斷,但總有一日竹子會彈回來的,那時候如何?」

蔡卞堅毅並滿懷信心地道:「只要陛下春秋正盛,無人可以扭轉此勢。」

章越道:「你錯了,為官第一要懂得『識勢』,大勢所趨時,人心所向時,哪怕是天子也無力扭轉,必須順從於大勢。」

蔡卞聞言臉色微變。

章越將竹子作勢一彈,打得人手心生疼,然後道:「其實伐夏不難,只要持之以恆,五至十年內可以得全功。」

「就怕二事,要麼欲速不達,要么半途而廢,行百里者半九十!」

「同樣要將新法推行下去,不是用力越猛越好。」

王安石,蔡卞心底都認為天子不會搖擺不定,會一直推行新法下去。

但政治不是這麼簡單的事。

蔡卞猶豫時,卻見章越將竹子放在他的手心笑道:「暫不用想這些,等蘭州之戰分了勝負後,你我再聊這話題吧!」

蔡卞定了定神道:「卞謝過丞相點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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