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要辦難事(2/2)
韓忠彥道:「是啊,我何嘗不知。」
李清臣問道:「你說是不是章相不願兩年後除相位?」
韓忠彥道:「章公一心為了天下,誓要將遼宋大事定下,好功成身退,立萬世不朽之名!」
「我是擔心兵禍一起,便是幾年十幾年之事,哪有功成身退的道理。」
李清臣道:「那也不能拿著大宋萬萬百姓與他章三成就一己功業之私來冒險。師朴你可要三思啊!」
韓忠彥罵罵咧咧地道:「我還能不知嗎?三郎為相後,我越來越不知他在想些什麼了。元長元度野心勃勃,子瞻子由散漫無方,我和安中真替他擔心。」
「但三郎與我幾十年朋友,這事我唯有幫襯他到底,今日與你說話也是有個交待。此事你萬萬勿透露出去。兩日後我便去遼國了!」
「若我出使有什麼不測,以後我韓家就托你照看了,走了!」
說完韓忠彥立身而起,李清臣一咬牙也追了出去道:「師朴,你我多年交情。我也不是不仗義的人,此事上我是定支持你。」
韓忠彥聞言點點頭,然後出了大門。此刻天寒地凍,外頭的駕馬正噴吐著白氣,路上的行人們都籠著袖子。
「師朴保重!」
李清臣追到門前向韓忠彥長長一揖,然後目送韓忠彥遠去消失在汴京的夜幕。
……
汴京的春寒仍未散去。
章越穿著厚衣在庭院裡觀魚。
東亞國際政治與歐州不同。歐洲國際政治奉行是均勢理論,東亞政治則是朝貢體系。
不過遼國崛起,取代了原先華夏的生態位。
原先朝貢體系,這位於四方之中的角色是中國的,但遼國取而代之。不過宋朝雖不稱臣,但要向遼國納幣,之前高麗,女真,党項也從事宋改為事遼。
所以現在的格局是介於朝貢和均勢之間。
不過均勢不是刻意主導的,往往是被動出現的。
一國的勢力增強了,就打破了原有的均勢。
這時陳瓘入內向章越稟道:「丞相,邊關收到党項牒文,除了要討回涼州,又要我等退出蘭州等地。」
章越道:「情理之中,遼國介入涼州之勢已是明朗,党項亦是愈發強硬。」
陳瓘道:「之前遼國沒有表態時,党項還打算自去國號,接受朝廷西平王的封號。而今倒是全部反悔,實為可惡。」
章越道:「明日告訴都亭西驛的党項使者,他既加一條我們也加一條,要他國主在國書以趙姓自稱,不再用李姓。」
「而且大宋都已開國兩百年,仍用李姓,此意何在?」
陳瓘沉默片刻後道:「丞相,此話一出連與党項也沒有轉圜了。」
章越看向陳瓘問道:「你也這般認為?」
陳瓘道:「學生以為老師布局一貫穩當,用謀極是謹慎,為何這一次要冒此天大之險呢?」
「一旦與遼國交兵,不論勝負如何?朝野上下必責怪老師。」
章越拿了一把餌食餵魚對陳瓘道:「瑩中,天下事哪有都那麼順風順水的。」
「對於党項契丹之事,我們要走遠路,進窄門,耕瘦田。而不是非近路不走,非大門不入,非肥田不耕!」
「我既要作容易的事,也要作難的事,作容易的事去改變事,作難的事來改變自己。」
陳瓘恍然道:「學生似明白了。」
章越道:「我們常道『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便是此理。就拿眼前兩件事而言,在京畿附近設立輔州,還有輔州部隊裡,每一指揮都要以太學生為督軍與武將一起雙指揮使之事。」
「你說沒有遼國重壓之下,這些事若沒有十年功夫哪能辦得成的。」
陳瓘心道確實,朝廷打算在京畿設三輔州已是在兩府通過了,朝廷升開封府襄邑縣為輔州名為東輔,以鄭州為西輔,以澶州為北輔,每輔州屯兵兩萬。這都是從天下各州各路及禁軍中抽調來的精兵。
其中熙河路抽了一萬人,其餘陝西各經略使路也抽了一萬人。
每個部隊指揮五百人,設指揮使一人,督指揮使一人。指揮使從武將中選拔,督指揮使從太學生或武學生中選拔。
指揮使和督指揮使平級,指揮使主作戰,有最後軍事決定權;督指揮使則監督。督指揮使雖是太學生出任,卻走武臣資序,若立下戰功則可武資換文資。
換了以往需再三商議,但現在都是『倉促』而決,大臣們議定極速。
章越道:「日後無論滅党項,還是北伐幽燕都要有一支強軍,怎能全賴西軍為之?」
「這三輔兵馬便是以後西征北伐的主力。」
說到這裡章越拍了拍陳瓘肩膀道:「我鋪好路,以後便看汝等為之了!」
寒風之中,陳瓘滿臉慚愧紅著臉道:「學生錯會老師的意思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