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營救(2/2)
章丞道:「爹爹讓我轉告蘇學士說他愧為宰相,但在此事上卻無能為力,累蘇學士在此。」
蘇軾對章丞道:「這是哪裡話,勞丞相關懷。軾想當年蘇某與丞相都受知於歐陽公。歐陽公之意本待文壇之後,意屬丞相承他衣缽將學問發揚光大。」
「不意丞相官越做越大,詩詞文章倒是越做越少。反而是蘇某仕途不得意,卻文壇得意,為遠近鴻儒為宗師,當今儒士皆以夫子呼之蘇某,代丞相成為了文壇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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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之故。豈知因才高名高之故而身陷囹圄,這也是軾始料不及。」
眾人聽了哭笑不得,蘇軾都到這地步,還不忘調侃自己,再調侃調侃章越。
蘇轍問道:「哥哥你招了?」
蘇軾點點頭道:「我進烏台前以為不過是文字上一些事,最多言語時事如實而道,並非有指責之心。但御史一再逼問,只好說是了。」
眾人都是搖頭,眾人本還有些許指望,沒料到蘇軾已全招了。
蘇邁不甘心地道:「爹爹你真的全招了?」
蘇軾點點頭,旋又道:「還能如何,我好歹還是一任太守,御史台在湖州以一繩拽我入京,如驅雞犬。」
「我當初為孫覺作松江堤而來湖州,但御史非要說我是借詩諷刺農田水利法。早知如此便『若對青山談世事,當需舉白便浮君』,言時事真為難。」
「更恨的是無中生有,我與陳襄在僧寺中見牡丹數朵和詩云,一朵妖紅翠欲流,春光回照雪霜羞。化工只欲呈新巧,不放閒花得少休。」
「舒亶非說我要此詩諷刺執政,以化工比喻執政,以閒花比喻小民。」
「這倒冤枉了我。」
眾人又再度搖頭,看蘇軾自言自語,手足無措的樣子,好似關得瘋了。
蘇轍,蘇邁不勝難過。
……
章丞回府時,章越正在見客,來人正是王安禮。
王安禮對章越道:「吾兄長來信說,當今天下能救蘇子瞻的唯有丞相一人,故請丞相施以援手!」
章越笑著問道:「這是王舒公的意思,而不是和甫的意思?」
王安禮搖頭道:「不是,確實是兄長的意思,這裡有書信有憑。」
王安禮將家信交給章越。雖是家信,但章越看到王安石托王安禮懇求自己。
章越不由動容地道:「仆自任相以來,舒公無一事煩仆,不曾料到為蘇子瞻之故。舒公真是君子。」
章越心底確實是震驚,他任相後與王安石一路小齷齪不斷,今日王安石竟為了蘇軾之事放下身段私下求己出面營救。
此公確實當得起後世讀書人的推崇備至。
王安禮道:「當然在安禮眼裡,若蘇子瞻因此而死,天下人必怪罪於兄長。此事算是我兄長拜託丞相了。」
章越隱去情緒放下書信言道:「不過和甫,此事仆不宜直接出面。」
章越伸手一按,打斷王安禮的話道:「不出面卻不是不救,便沒有舒公這封信,子瞻我也是救定了。不過到了殿上時,還勞和甫你先仗義執言。」
王安禮起身道:「多謝丞相!」
章越笑道:「任相至今,終有一事與舒公相同了。」
說完章越王安禮二人皆是拊掌而笑。
章丞等王安禮走後,向章越說了見蘇軾經過。
章越對章丞道:「子瞻確在供詞上簽字畫押。」
「上書『入館多年,未甚擢進,兼朝廷用人多是少年,所見與軾不同,以此撰作詩賦文字譏諷,意圖眾人傳看』。」
「啊?」
章丞吃了一驚,他吃驚的並非章越如何從御史台拿到蘇軾的供詞,而是吃驚為何蘇軾會主動這麼承認。
章越道:「出乎意料吧!」
章丞點點頭然後道:「會不會幾十日在御史台連續拷問下,蘇叔父糊塗這麼寫的。」
章越道:「確有此可能,但我與你說多次,不要神話一個人。」
「你蘇叔父首先是一個人,然後才是古今第一才子。」
「想來或有這等不甘,不然何必在詩文里多談『淡泊名利』的詞句。」
章丞心道,蘇叔父當年難制舉入三等,可謂是得天下之高,百年制舉只有他和父親章越,及舅公吳育得此名次,他對自己以後的仕途怎麼沒有期許呢?
章越道:「你蘇叔父的性子,便是一遇邪惡如蠅之在食,吐之方快。」
「他之前奏疏所指『追陪新進』四個字,指的不正是蔡確,李定之流嗎?
「但話說回來我與章子厚兩位好友,也是兩位新進啊。」
章越想起蘇軾當年進京初次面聖就指出天子三個缺點,其中之一便是進人太速,弄得他當場差點下不來台階。
儘管章越知道,蘇軾這是無心之舉。
不過換了是自己處於蘇軾的位置上,看著章越,章惇二位昔日好友一路飛黃騰達,自己卻一直遭到政治上的打壓排擠,心底焉能沒有一點情緒。
都知道蘇仙是古今第一才子,同時他在政治也是個很有抱負的人,心底也期望致君堯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