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漁叟河邊(1/2)
第1066章 漁叟河邊(兩更合一更)
京城蔡府。
說的便是如今知雜御史兼判司農寺蔡確的府邸。
如今蔡確府邸可謂是賓客盈門。
因為京里傳來消息蔡確馬上要轉正,升任御史中丞了。
因為原御史中丞鄧潤甫,因為官家任命王中正,李舜舉簽書經略司事後,一群年輕官員去攔馬反對。
結果這些官員被王珪以藉口調出京去。
之後此事就捅了馬蜂窩了,鄧潤甫下面的幾個言官如彭汝礪、蔡承禧、周尹聯名上疏反對此事。
疏中雲『自唐開元以來,用楊思勖、魚朝恩、程元振、吐突承璀為將。
有功,則負勢驕恣,陵轢公卿;無功,則挫損國威,為四國笑。
今陛下使官宦將兵,功之成否,非臣等所能預料。然以往事監之,其有害必矣。陛下仁聖神武,駕御豪傑,雖憲百輩,顧何能為,獨不長念卻慮,為萬世之計乎?
豈可使國史所書,以中人將兵自陛下始?
後世沿襲故跡,視以為常,進用其徒握兵柄,則天下之患,將有不可勝言者矣。』
疏上之後,官家很生氣問了鄧潤甫你小弟自己管不管,你自己是個啥意思?
鄧潤甫說我也是一般意思。
蔡確與鄧潤甫也是久有不合,順勢在君前也是說了幾句推波助瀾的話。
於是鄧潤甫就涼涼了,告疾在家,與章越一併待遇。
所以蔡確順勢要升任御史中丞,馬上成為四入頭。
官場上都是聞風而動,提前來向蔡確道賀的官員不知其數。
這次章越生病,蔡確倒也上門探視了兩次,見他這般,也是一肚子氣。他不知道章越在伐夏之事上與官家有什麼好倔強的。
蔡確回府後正好官家派內侍至蔡確府給了他一個字條。
蔡確看了後,面色凝重。
思索片刻後,蔡確便派人請了一位名叫周清的官員,讓他過府一趟。
周清乃中書刑房堂後官,聽聞蔡確召見後又驚又喜。
蔡確看了周清道:「據我所知有件相州殺人的案子。」
周清是個聰明人,當即試探地道:「不錯,此案牽涉至陳安民、吳安持、韓忠彥等人。」
蔡確聽了目光一凝道:「你仔細說來!」
這是治平四年的案子,一個強盜帶著兩個剛入伙的小弟去搶劫,路上吩咐說如果有人阻攔就殺了他。
結果劫掠到一個戶人家家裡,三人抓住了人拳打腳踢進行逼問,一個鄰居看不下勸了幾句,結果小弟就將這個口頭勸阻的人殺了。
然後這三人團伙被抓,按殺人償命之論,這三人都要處以死刑。
但在量刑上卻出現了問題,本來主犯死刑,從犯可減輕。這兩個小弟雖然殺人了,卻是從犯。
再或者殺了勸阻之人的是一個叫馮言的從犯,另一個從犯沒有殺人可以減輕。
但最後負責此案的陳安民和潘開便草草將三人都處以死刑了。
王安石變法後,對於刑名也是看得很重。
之前在阿雲案中,他與司馬光就此激烈地辯論過。王安石對阿雲主張寬以量刑,但司馬光卻是反對認為阿雲必須死刑。
這個關係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按問欲舉自首法』。
一個是被抓之前自首,還有一個被抓之後自首。
本來被犯人抓後主動招供在重大刑事案件中,是不作為減刑參考的(其於人損傷……並不在自首之例),但王安石認為這個可以有,只要坦白一律可以從寬。
阿雲案為什麼最後判流放呢?一個是謀殺未遂,一個是婚姻不成立,不構成真正夫妻關係,另一個是阿雲案發後,主動承認了罪責。
阿雲案是作為熙寧變法前一個很重要的事件,而按問欲舉自首法,此法在熙寧以後大量施行。
可是在這相州案中,從犯被抓後主動自首的情節,按照按問欲舉自首法來看,一律判處死刑,這就是很明顯的一次嚴重量刑錯誤。
於是此案被中書刑房堂後官周清看到了。
當時王安石為了刑名改革,對周清等人吩咐,發現這樣冤假錯案,查處一起便獎勵伱們升一官,而失責的官員則『流放兩千里』。
周清便發現了相州案的問題,一個死刑案經手除了地方官員,還有大理寺,刑部,最後才到了中書衙門。
周清當年就提出了覆核此案,但大理寺覆核後認為沒問題。
因為主犯說過路上有過來阻攔的人殺掉,言下之意是殺掉有帶著兵器來阻攔的,沒說殺掉帶著嘴巴來阻攔的。
這個殺人算兩個從犯自己拿主意的,所以一律算成主犯。
這個論斷還得到了周清的上司中書刑房檢正劉奉世的支持。
周清事後查得這陳安民是文彥博的小舅子,除此之外還有吳安持和文及甫經手,在此案覆核上籤過字。
所以周清便不敢再追究下去,要是真的按照律令陳安民,文及甫、吳安持都要流放兩千里。
蔡確已是從周清口中問清楚了此案經過,周清此案有問題是確切無疑的事,而且背後還存在著嚴重的官官相護的問題。
蔡確當即吩咐周清先回去。
而蔡確方才從內侍中得知的消息,更佐證的此事,皇城司得來消息說相州官員潘開奉了陳安民的意思拿著三千貫錢至京活動。
案子最後按陳安民的意思判了,其中肯定發生了一系列不可告人內幕之事。
官家讓蔡確和開封府嚴查。
蔡確看了案情,潘開賄賂正在吳充任相之際,而涉案的陳安民是文彥博的姻親,文及甫是吳充的姻親,而吳安持亦是吳充姻親。
所以這背後無疑全部指向了一個人……
不久劉佐,何正臣,黃顏三人到了,蔡確道:「事情查得如何?」
劉佐道:「查得了相州官潘開確實拿了三千貫到了京里活動,此錢被吳家大郎君吳安詩給一併拿了。」
「繼續說。」
劉佐道:「然後吳安詩承諾潘正拿這三千貫大理寺說項,但吳安詩卻查得大理寺判決並沒有如周清之意,而是有利於陳安民,取三名主犯之意,所以最後這錢進了他的私囊。」
蔡確聞言失笑:「我早便知道這吳大郎君又貪婪又蠢,卻不意貪婪和愚蠢至此。」
「他這是害了吳丞相啊!」
黃顏道:「知雜,此事牽連文潞公,吳丞相,難道陛下是要對付舊黨?」
蔡確道:「陛下要伐夏了,但朝野上反對甚多,之前鄧潤甫反對中官監軍便是舊黨在後煽動所致。」
「所以在伐夏之前辦些事,免得以後出亂子。」
黃顏道「知雜,文及甫,吳安詩也是章相公姻親。」
蔡確道:「此不干他的事,他當時在外將兵。再說了吳安詩這大舅子與他素不睦。」
黃顏道:「但是文及甫和吳安持與章相公關係密切?」
蔡確道:「先不管這麼多,我即要辦的事,誰來說情也沒用。他章三在相位時,我還顧忌三分。他如今告疾在家,難不成還事事由著他不成?」
「當初我連舒國公和韓縝都彈劾,章相公又如何?」
王安石,韓絳對蔡確都有舉薦之恩,但蔡確擔任御史後就是這麼一點情面不留。
蔡確道:「這些都是當今士族,所以開封府肯定是查不出個所以然來的,要辦他們還是要我御史台來,所以我打算從陛下那邊請將此案交到御史台來。」
「這些衙內向來自恃身份尊貴,便以為沒有人敢辦他們,世代簪纓又如何?碰上我蔡確便算他們倒霉!」
「是!」眾人都知道官家就是喜歡蔡確這等敢孤身犯事,不避恩怨的勁。
幾人走後,劉佐留下遲疑道:「知雜,是不是要先稟告章相公一聲!他如今雖不在相位了,但萬一日後……我是說萬一疾愈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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