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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軍法無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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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0章 軍法無情

眾宰執們天子寢殿,面色都是凝重。

官家摔了奏疏,雷霆大怒,要將鄜延路上百名官員都抄家,流放。

若非章越,王珪二人勸阻,搬出祖宗制度,方才打消了主意。不過官家因此病情更是沉重。

眾宰執方才走出殿外,蔡確又道:「兩位丞相,方才我有一事尚未奏明陛下,這是張舜民新作二詩。」

「靈州城下千株柳,總被官軍斫作薪。他日玉關歸去路,將何攀折贈行人。」

「瀚海邊上靈州路,十去從軍九不回。白骨似沙沙似雪,將軍休上望鄉台。不知諸公如何處置?」

章越看了詩,心道你這不是往人傷口上撒鹽嗎?數萬將士戰死疆場,你在那邊說什麼風涼話。

章越拿下奏疏,看王珪的意思,沒料到王珪也回頭看自己的意思。

章越道:「這事暫且先放一放。」

蔡確道:「好叫章丞相知道,張舜民多次在坊間言鄜延路兵敗之狀,動搖人心,如此不追究怕是以後效仿譏諷的人便止不住了。」

章越道:「抓了張舜民便能堵住別人的嘴嗎?」

蔡確繼續道:「那也要讓他不再說話,沒有帶頭之人,便再也沒有人散布西征失利之事。否則一旦起了輿論……」

章越略一沉吟,他倒是不想禁張舜民說話,因為他有個不可告人的私心。

鄜延路戰敗,是官家的過去辦得蠢事,張舜民在民間宣揚開來,固然不好,但也可以徹底撇清自己的責任。

如此以後不會將兵敗的過失,推到自己這一任來。

故而章越沒有同意蔡確的決定。

章越對薛向問道:「如今鄜延路敗報是要有個說法,俞充上報的數字未免太駭人聽聞。」

薛向立即懂得了章越的意思言道:「丞相,俞充在戰報里說,只有三萬人回到了延州,我看不然,只是回到延州,路途中還有失散的,並未被党項給消滅的。」

「我看損失最多不超過五萬,如此便以傷亡三萬之數為繩,若是外面問起來的話。」

馮京聽了不悅道:「有這般說辭嗎?掩敗為勝,放在歷朝歷代都是不齒之事。」

章楶點點頭道:「這浮誇戰功,隱瞞傷亡,也是常有之事。比如陳慶之之北伐也是這般。」

章越道:「這般,可以讓汴京里的大相國寺,五嶽觀都作為道場或者水陸法會,告慰陣亡將士。」

「這筆錢朝廷來出,如此也看得出,陛下一片愛民愛兵之心。」

元絳道:「眼下對西夏正在用兵,用錢之處還很多,是不是省一省?」

章越看向元絳道:「仆以為此錢當花,不可寒了將士之心。」

同時章越對蔡確道:「若是辦了法事之後,這張舜民再胡言亂語,說這些不合時宜的話,便是他咎由自取了。」

蔡確稱是。

眾宰執們點點頭,王珪,馮京也沒有表現出反對。

身處於治國的位置,章越感覺『一道德』確有必要。

以張舜民這首詞來說,從文學角度上來說,與『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差不多。你心底有等怨氣要發泄,可以理解。

但是你場合說得不對。

如今朝廷上下正欲一致伐夏,你張舜民在那邊傷春悲秋,你詩里的意思,那不是說將士們都白死了。

他們家人聽了有多麼的沮喪。以後還有誰把自己子弟送入從軍。

所以必須用『一道德』來統一『意識形態』,這為陣亡將士做法事就是『一道德』,用意便是團結上下。

換了以往自己身為普通官員時,章越可能覺得要讓人說話,張舜民自己也覺得自己在『說實話』,何罪之有。

但如今身在相位他思考的角度變了。

說到最後,章越凝神道:「既是錢花了,便再立一個碑,專門祭奠本朝西夏陣亡的將士們,每年四時都要祭祀,這個可以慢慢辦,立在哪裡也要好好想一想,此事必須當作大事來辦。」

說到這裡,章越臉上都有幾分凝重。

但眾宰執對於立碑之事聽了都是新鮮,不知是何意。

王珪看了章越一眼。

章越看向眾人問道:「仆要讓天下人都知道鄜延路將士是死於國事的,他們是國家的忠魂,諸位以為如何?」

眼見章越扣了這麼大一頂帽子,眾宰執們皆是稱是。

經過數日的商談,在薛向和章楶支持下,章越已是在宰執會議中,越來越有話語權。

眾宰執都是各自散去。

王珪與元絳二人走在一處。

王珪道:「章三的手腕著實厲害,為相不過三四日,便已漸漸操持了廟堂上的議論,如此遲早如當年的王安石般。」

元絳道:「是啊,我想插幾句話也辦不到。他章三如今沒把我放在眼底。」

王珪道:「所以你與馮當世二人一個明里,一個暗裡都是欲在對西夏用兵之事上給章三使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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