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書房睡(2/2)
吳安詩怒笑一聲,當即提筆寫就。
……
看著案上的供狀,章越聽了彭經義的稟告,對於吳安詩的一番話也是感嘆。
章越對十七娘道:「我也是自責,內兄和王仲修忙碌了半日不過是為了碎銀幾兩,如今這幾年的心血全部吐了回去,還要賠些錢。」
十七娘聞言笑道:「官人你說得話,我一句也不信。」
章越笑道:「內兄罵我忘恩負義,我倒想起了一個人的故事?」
「何人?」
「東晉的王敦!」
章越道:「此人被晉帝招為駙馬,去公主府上時如廁,看到漆桶里的干棗,此物本是如廁時塞在鼻孔里防臭的。王敦卻將此棗吃了乾淨。」
「之後公主府上的侍女又端上澡豆給他洗手,但因放在水中,王敦因吃過棗子甚口渴,故端起來一飲而盡。」
「後人用澡豆為飯形容人沒見過世面。」
「之後王敦還去了石崇府上做客,也是如廁之時,見有十多名有美貌的婢女侍奉,並放置甲煎粉和沈香汁。如廁後的人都會更換新衣。很多客人都因要在眾侍婢前脫衣而害羞,但王敦則一直神情自若。」
「宴會時,石崇命美人行酒,若客人不飲光杯中的酒就會殺死美人。但王敦堅持不肯喝酒,石崇就斬了三個美人。王敦始終面不改色。」
章越對十七娘道:「內兄見識還是不高明。」
「成大事者,必不在乎旁人議論和評價,想吃干棗便吃,想不喝酒便不喝。」
「石崇殺美人是他石崇的事,休想用道義來綁架於人。旁人的眼光便是一個牢籠,將你困住。功名利祿也是一般,越是此時越是要慎重。」
「所以任何事我只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只要使我不得開心顏,便是他日成功了,我也不會從內心歡喜。」
「故我從不委屈自己。」
十七娘問道:「哦,官人從不委屈自己,難道當初爹爹讓你娶我,也是委屈了你嗎?」
「我記得八王之亂時,王敦輕騎返回洛陽,卻將娶來的公主丟在半路上,還將當初服侍過嘲笑過他的一百多名公主侍女全部賜給了部下?」
「官人也要像王敦一樣嗎?」
看著十七娘對著自己冷笑,章越頓時冷汗盡出,有個如此聰明博學的妻子,真是遭罪啊。
章越賠著笑臉道:「娘子,哪得話。」
「我哪能與王敦比,娶得娘子為妻,是某三生有幸。」
「話又說回來,誰能真正不在乎旁人評價?」
「怎麼說?」十七娘問道。
章越面對妻子的目光,捏著額頭道:「其實我是想為相太不易了,要得罪了這麼多人。出了事情,天下人都看著你,我又不是三頭六臂。」
「要是當初不為大官,在娘子身旁吃個軟飯,其實也挺好的。」
「這般我與內兄說不定能親如一家呢。」
十七娘聞言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道:「陛下讓官人為宰相,便是要官人不避恩怨。這個位置其實就是用來擋刀劍的。」
章越鬆了一口氣道:「說的對,天子要你辦些事,便給有一些權力。但說到不避恩怨,何其難也。」
「我舉王敦的例子,並非說要似王敦一般。」
十七娘笑道:「是嗎?那你今晚去書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