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寒門宰相 >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金殿之上論勝敗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金殿之上論勝敗(2/2)

目錄

官家道:「劉邦得天下後,如今日般與群臣宴,喻蕭何為功人,其餘開國功臣為功狗。」

「朕早說過卿是朕之蕭何。」

「今日大宴,此中成敗得失,當為後人所鑒。卿莫惜言,此朝不僅是朕,滿朝諸公都想得知。」官家笑問。

大臣們都是轟然稱是。

在座官員無論服與不服章越的,皆想從章越口中聽得一番道理來。

但見薛向捧了一盞酒道:「章丞相且滿飲此杯再言。」

宰執為自己把盞,章越只好接過飲了一口道:「量淺不能盡飲。」

宴上君臣都是大笑。

誰都知道章越酒量不俗,這麼說是謙虛了。

氣氛都烘托到這了,也就當作成功後經驗分享了。

章越道:「啟稟陛下,五季之末,軍閥割據,匹夫當國,其師驍勇善戰,可謂英雄輩出,漢家自古以來也是不如了。」

「太祖太宗皇帝生於五季之亂時,見臣弒君,子弒父之景。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天理幾乎其滅,故更立制度,方有了今日國家太平景象。」

有個說法是唐末五代之末,是整個漢民族武力值的天花板。

職業化軍人之職業,軍隊組織之高,是歷朝歷代都無法企及的。僅拿香積寺之戰,鄴城之戰的規模而論,雙方部隊陣亡比例之高,堪稱古代戰役的巔峰。

但唐末五代那你殺我,我殺你,搞得所有人都完蛋。

晚上睡得好好的,一群武將衝到你房間對你說,我們大家看節度使不爽很久了。咱們今晚一起去把節度使殺了,以後你就是節度使。

你但凡敢說個不字,就先被這些人殺了。他們再找下一個。

有時候真的不是自己想造反,是下面的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著你造反。凡是經歷過那個時代的,天天晚上都是要做噩夢的。

最後趙大,趙二搞了以文馭武的制度,徹底壓制了五代末武夫當國的現象,最後也矯枉過正……削得太過,將自家兵馬都搞成了廢物。

「今天下之難在於如何不重回五季之亂,兵馬又能善戰如初呢?」

官家聞言長嘆一聲。

眾官員亦沉思。

章越道:「這是一難,還有二難。」

章越道:「臣記得當年在歐陽文忠門下時,文忠公與臣講當年李文靖公(李沆)為相時言『吾為相無他能,唯不改朝廷法制,用以報國。」

「我與文忠公言,這樣的宰相不是不當事嗎?」

「歐陽永叔對臣道,宰相最敗壞者,莫過於不思事體,為了取恩收譽,屢更祖宗法度,最後至冗兵冗政。」

「後來朝廷用度無節,財用匱乏,皆推妄自更改之故。」

坐下下首的三司使黃履聞言不免對章越露出了個鄙夷的神色。

原來這句話當年章越拿在時常在太學裡裝逼用,其實是歐陽修閒聊時告訴對方的,結果被章越拿來往臉上貼金。

今天章越才算是將版權還了回去。

李沆和歐陽修所言頗難理解。

官場上按著規矩辦事即便是錯了,也是沒錯,不按著規矩辦事即便是對了,也是錯了。

新領導上任想要收恩取譽,就要立幾個規矩。

出了什麼事情犯了錯誤,為了防止下次出現,就要再立幾個規矩。

為了防止有人鑽規矩上的漏洞,就要再立幾個規矩。最後規矩越來越多,產生了一個後果『冗政』。

冗政最後導致組織效率極低。宋朝作為一百年的組織,系統冗餘不免太多太多。

官員們困在規矩里生怕出錯,集體選擇不做不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章越看了蘭州之戰戰報,梁乙埋雖多次殘殺不服從的党項部落首領。但到了軍議時,仍是有首領敢和梁乙埋拍桌子。

這令他印象很深。

反觀大宋這邊聰明人太多,都懂得如何保全自己,導致了對組織的不負責任。

為什麼官家好微操?也是因下面官員就和癩蛤蟆一樣,一戳一蹦噠,不戳不蹦噠。

好似小朋友寫作業磨磨蹭蹭,家長只好坐在旁邊監督,罵一句寫一題。你稍不盯緊,小朋友就敢給你交白卷,最後只能從小到大陪著寫作業。

官家只好硬著頭皮來,但微操又導致更壞結果。

所以你要讓官家不微操,就要解決組織力低下的問題。

章越道:「臣在中書,立一事則從別處減一事,立一法則從別處減一法。」

「此是為簡政之要。」

「那麼如何在朝廷不干涉邊事,又能讓下面將帥實心辦事,此第二難也。」

「其實陝西人口是党項四倍,錢糧又有全國供給,沒理由不勝。」

「故臣以為之前成敗不是方法上有問題,而制度上有問題。」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