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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離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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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友直笑道:「你將我的篆書好好傳下去即是報答了我師恩了。你知不知我少時最恐『疾沒於世而名不稱』。故而我全心鑽研於書道,將字銘刻於石上,紙上,碑上。我是如此想的,若有朝一日我沒入黃土了,若是有人看到了我的字畫,問這章友直是何人,如此足矣。」

「如今我的書道有了傳人就更好了,我一生學問以篆書為最,昔李斯作篆書,曾言『吾後九百四十年間,當有一人代吾跡』。果然李陽冰繼之。」

「而李陽冰之後又有何人?我雖窮盡一生鑽研篆書,但怕是仍有不如的地方。可是無妨,我如今有了傳人,你若能將我這書道傳下去就好了,列書家一席之地,吾此生無憾了。」

章越道:「學生記住了。」

章越攙著章友直閒逛,但見章望之已是攜了他的小孫女一併來看望章友直。

章越拱手拜見,章望之笑著對章友直道:「當日我就說此子非池中之物,如今倒真是出息了。」

章越笑道:「我到京還有一場補試,還稱不得太學生。」

章望之板起臉道:「你還是如此小心謹慎的性子,就怕將話說滿了。」

章越笑了笑道:「被先生,職事訓斥慣了,不敢口出大言。」

章望之肅然道:「當大言時,還需大言,否則即顯得過偽了。不過我聽聞太學學規嚴厲,處處皆是規矩,幾位師長也不是好相與的,你若是犯了事,被趕出了太學,我看你有無顏面再見了江東父老。」

章越知章望之說話向來不好聽,但這全然是一番善心地提醒自己。他道:「職事的話,小子記住了。」

章望之訓斥完自己,章越看到他的小孫女一臉幽怨地看著自己。

章越看向小孫女問道:「怎麼啦?」

小孫女紅著眼睛道:「你這負心漢,說好了陪我下棋,至今一盤也未下!」

聽小孫女這麼說,章越哭笑不得,兩位師長也是笑了。

「那怎麼辦?我再陪你下一盤棋!」

「不下了,你低下頭,我與你說幾句話。」

「好吧!」章越彎下身子,但見書院裡春光正好,風拂過樹梢,晝錦堂外讀書聲遠遠傳來,他心中沉靜,此刻竟想到晝錦堂的前的硯池應是化冰了吧。

小孫女說了幾句話後,捧腹咯咯直笑,章越雖未聽得太真切,但也是笑了。

「將來金鑾殿上我定會替你好好問一問官家!」章越言道。

小孫女點點頭道:「你說話算數哦!」

「那是,」章越笑道,「我侄兒已來族學了,你代我照看。」

「好的,我答允你了。你也要記得。」小孫女燦然地笑道。

「越兒,隨老夫逛一逛書院!」章望之言道。

章越道:「學生正有此意。」

章望之道:「不過你既是進京,我有一件事差你去辦,替我送幾封信。」

章越道:「職事儘管吩咐。」

章望之點點頭道:「明日我會送到你家去。」

章友直在旁問道:「是否又寄給六一居士?」

章望之撫須笑道:「誠然如此。」

章友直微微笑道:「上一番六一居士尚向我討一副篆書題額,如今也托三郎送進京去。」

章望之笑道:「你倒真會差遣人,也不知那麼多東西,三郎背得背不動。」

章友直撫須哈哈大笑道:「少年人麼,哪有吃不了苦的。」

章越心知六一居士就是名聞天下的歐陽修。

章望之與章友直與歐陽修都交情極好,可以稱得上惺惺相惜。

這二人借著送書信字畫的名義,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將自己舉薦給歐陽修啊!

歐陽修是何人不用多說。上一科嘉祐二年省試的主考官,三蘇,曾鞏,王安石都是他一手提拔的。

如今自己就要以章家子侄的身份先拜見了。

章越心底感慨了一番,眾人來至晝錦堂前。

章友直道:「見了六一居士不要怯,他問你什麼就如實答什麼,切記」

「是。」

章越已站在窗紗外看向堂內,章丘正坐在第一排,認真地朗讀著詩書,聲音仍是如此稚嫩。果真堂上眾學生中屬他年紀最少。

「三郎,是否叫他一聲?」章友直道。

章越搖了搖頭道:「讓他讀書吧,若他知我要走,不知哭得如何。」

說完章越從懷中取出一個盒子裡面裝著一支紫毫筆。當初章丘上族學時向自己鬧著要禮物,章越知章丘哪裡是在鬧,只是要他時時來族學看自己。

章越道:「還請先生代我轉交給他。」

章友直收下道:「也好。」

章越看向讀書的章丘,眼睛不知不覺濕潤,轉身向兩位師長拜別。

「學生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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