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瀑布(2/2)
雖說有些突然,但章越向女子行了一禮。
這帷帽稱作冪籬,原來是胡服,乃西域那邊女子為了防風沙所戴的,但傳入中原,到了唐宋卻成為女子出門所戴,漸漸形成了時尚。
清明上河圖里不少女子出行即帶著此帷帽。
不過一般只有大戶人家的女子才戴,而小戶人家不是不想戴,而是買不起。
「在下本是來看此瀑布,卻不意姑娘在此,實是失禮了,告辭!」
章越轉身離去。
「章兄,為何總喜不打傘?」
「啊?」章越大吃一驚,回過頭來,聽聲音一辨恍然道,「是了,姑娘是吳府書樓……幸會,幸會。」
章越道:「那日還未謝過姑娘借書,與我方便。」
那女子笑道:「些許小事,不足掛齒,章兄住此萬葉寺,可是明日過嶺去?」
婢女拿起一柄多餘的傘遞給章越,章越道:「確實如此,在下此去上京,前往太學赴試。」
因為隔著瀑布,二人一言一語說得都很費力,章越不得不近前幾步。
耳旁皆是隆隆水聲,那女子道:「章兄,既是有此機緣,當好好珍惜才是。此去京師千里迢迢,這山間春寒之下,淋壞了身子如何行路,一旦若耽誤了考期,豈不是事大?」
章越道:「姑娘說得是,但欲賞此景,卻不得不顧。」
那女子看了一眼,遠處一個士子笑道:「那是你同伴?」
章越回頭看了一眼笑道:「正是。」
那女子道:「為求書冒雪前來,尚稱可嘉,為了觀瀑布,則大可不必。」
章越爽朗笑道:「姑娘說的是,我一時魯莽了。」
那女子歉然道:「章兄,是我不是,兄長常說我是天生愛數落人的性子。」
章越聽那女子柔聲道歉,不由心底一動,忍不住想到,我又不是你的夫君,那麼以你愛數落人的性子,將來頭疼的那個人自不會輪到我。
章越正色道:「姑娘能夠忠言相告,足見關懷在下之意,何談數落二字。」
那女子聞言一笑。
章越聽女子笑聲動聽,不由暗道可惜,自己不能側過身看這女子笑的樣子,不過有垂紗遮著也看不清就是。
章越定了定神道:「姑娘,我先告辭了,不然我同伴等得不耐煩了。這傘還給姑娘。」
「章兄此番馬到功成。這傘你持之離去,擱在道旁即可。」
章越稱謝一聲持傘離去,走到黃好義旁,即將傘擱在道旁石上,回顧下但見那女子仍立在潭邊,持傘仰望瀑布。
黃好義一見即打探道:「章兄,這是哪家姑娘?與你相熟麼?還將傘借給你。」
章越道:「道左相逢,稱不上認識,累四郎久候了。」
黃好義繼續八卦道:「無妨,只是那女子與你道左相逢,怎會與你說這麼多話?看那女子出行的行頭,必是富家千金無疑。章兄,你看清她的容貌了沒有?是不是與我們一道明日過嶺去。」
章越一聽黃好義言語心想,是啊,吳家也要返京麼?
二人走到寮房,但見一行人正好迎面行來。
章越不由道:「這不是吳大郎君麼?」
「三郎,果真是三郎!三郎明日可是要過仙霞嶺上京?正好與我同道。」吳安詩笑道。
「正是,」章越道,「在下那日縣學辭行,未見大郎君言要上京之意,為何如此匆忙?」
吳安詩聞言神色有些黯然,他這一番突然進京是因為他大伯吳育身子不適的原因,故而比預計的要提前進京。
吳安詩面上卻笑道:「早有此意,不過那日卻未來得及與三郎說道。哈哈,此地相逢足見你我緣分極深,正好明日一起過嶺,再乘船上京。聽聞兩浙地界不太平,這一番我帶著幾十個家丁護院同道,一般毛賊也是不怕。」
章越大喜道:「如此多承吳大郎君照應了。」
章越又將黃好義引薦給吳安詩道:「這位是州里推薦太學赴進士科的黃好義,正與我同道。」
吳安詩眼睛一亮心道,正愁著無處結納英才,如今又多了一個結交。
「甚好,甚好。」
黃好義當然也聽過吳安詩的名聲,聽聞他肯攜自己上京,也是極為高興,同時也懷了結識之意。
章越回房將吳安詩願與自己一同進京之事告知章實,章實聽了頓時大為放心。
次日,眾人都是起了大早。
章實給章越收拾行李,臨行前反覆交待路上要注意話,比如大錢要放好,小錢又放在什麼地方,章越聽得這些耳朵都長繭子了。
「哥哥,好了,同樣的話,我……我已是聽得你說了十幾遍了。」
章越忍不住語氣重了些,但見章實看著自己愣了半響,最後說不出一句話來,然後又低頭給章越收拾起行李。
章越也猛地一陣後悔,自己怎就脾氣大了呢?章實一聲不吭地給章越扛著行李一路走出萬葉寺。
這時候天剛還未亮。
兄弟二人一路走一路沉默,一直走到了仙霞嶺前。
章越從章實手裡接過行李。
「三哥,當日你問我有沒翻過仙霞嶺時,我即知你斷然是要走,但沒料到走得這般快。」
章越道:「哥哥放心,我若入了太學會勤勉用功,早日將你和嫂子還有溪兒一併接到京里去,一家團聚。」
章實道:「這話我還道你那日是隨便說說的,那鋪子怎麼辦?」
章越道:「咱們開到京里去,或者不開也沒什麼,最重要是咱們一家人都在一起。」
章實點點頭道:「是啊,溪兒將來要讀了書,也是要進京的,何況二哥他如今也身在京師。你說得是……我再想想吧!」
「哥哥!」
章實搖了搖頭道:「多餘話不說了,你不要掛念家裡,但要多給家裡稍信,不必說些什麼,說說近況就好,若是課業繁忙,寫幾個字報個平安也成,你二哥就是功課太忙太緊之故,無暇於此。你切記不要學他,常寫信回家。」
章越紅了眼眶道:「我知道了,有什麼事了,我第一個寫信告訴家裡。哥哥保重!」
「好,三哥也保重!」
章越揮別章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