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真先生(2/2)
「正是,正是。」
「這十個學生如何?」
李覯撫須笑了笑道:「皆可,其中有一個出類拔萃的,但卻是經生。我不由納罕,你可知此人來歷?」
「哪一個?」
李覯道:「是一個叫章越的,他是哪裡人士?區區經生竟能寫出這樣的文章,不過卻只是半篇,若是一篇……」
「一篇怎地?」胡瑗反問道。
「若是一篇,怕是我也不敢當他的老師了。」李覯哈哈大笑。
胡瑗笑道:「你一向目無餘子,竟對一個學生能發此語,看來這章越倒真是了得了!」
「他是什麼來歷?」
胡瑗微微一笑道:「先讓我看了他的文章再說。」
「先與我說他來歷!」李覯似賭氣一般。
胡瑗笑道:「今日十篇卷子,大都是旁人寫得,唯獨章越這一篇是我臨時改得,若我所料不錯,你說得出彩的文章應是……」
「大學之大義。」
「哈哈!」二人竟是同笑。
「好個安定先生!」
胡瑗微微一笑道:「甄別人才,選可用之士,此乃你我之事,如何可以言此子的文章如何?」
李覯從袖中取出道:「你自看就是。」
胡瑗當即讀之『大學之書,古之大學所以教人之法也。蓋自天降生民,則既莫不與之以仁義禮智之性矣。然其氣質之稟或不能齊……』
胡瑗心知這是孟子的性善之論……
下面就是三綱八條……
「……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故有言夫子不言性命之學,然儒者只言齊家,不知正心誠意此誤也。」
「然中庸開篇即言『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故可知以知天命正心是性,誠意為之是道……」
看到這裡,胡瑗不由拍案叫絕,然而欲往下再看,卻發現文章就寫到這裡了……
胡瑗忍不住翻了一頁,後面空白一片。
一旁李覯已是忍不住笑道:「方才我也是看到這裡,這鬱結之意直至如今未散去……」
胡瑗也不由搖頭失笑。
這『斷章』的滋味,果真是令人很不好受啊!
連胡瑗這樣的一代大儒,也是半響沒有好過來。
就好比一篇雄文,起了一個好頭,鋪墊陳述也是漸入佳境,到了拋出論點時令人拍案叫絕,正要他看如何更上一個台階,畫一個豹尾時居然沒了……
這叫誰能頂得住啊!
「此子莫非是故意的?也罷,若是如此,太學也別想入了。」李覯已是冷笑言道。
「那反正正遂了你的意了。」
「哦?」李覯反問。
胡瑗道:「你不知要知道此子是何人麼?此子是出自浦城章氏,今科狀元章子平的同族,而被你罵過的章伯益正是他的師長……」
李覯聽了不由一愣:「此話當真?」
「正是如此,」胡瑗笑著言道,「如今我就要致仕回鄉養病了,這取與不取此子全繫於你一人的主意的。要我看麼,還是不取的好。」
李覯聽了面色凝重,若說不知章越身份時,他倒是想將這個學生好好抓進太學『調教』一番,讓他知道『斷章』的後果是什麼。
但如今知道了,倒是令他……
李覯冷笑道:「難怪看他那一筆字,我就早該想到是『章子』的學生,他既有如此的先生,又何必千里迢迢至太學求學呢?」
『章子』正是李覯對章友直的稱呼,似捧實貶。
「哦?那就是不取了?」
李覯道:「我若是不取,你心底定有計較,說不準還去歐陽永叔那編排我一番,說我是因私廢公,我又豈能如你的意?」
「也罷,既是考進來了,我就讓他想走走不了,想留也留不得吧。」
胡瑗聞言失笑道:「你這人壞就壞在你這張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