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五十九章 御覽(2/2)
「不過漕帥夫人及大郎君,二郎君對三郎的看重,此恩三郎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面對章越這麼說,吳安詩卻一時不知說些什麼了。
「你……你好自為之吧!」吳安詩道了一句當即轉身離去。
吳安詩一臉的精疲力盡。
章越看著吳安詩的神情,倒是沒有對自己大發衙內脾氣,而是帶著一等深深失望。
這一刻章越居然對吳安詩產生了些許的愧疚。
而此時貢院之內,閱卷確實已至尾聲。
都堂之內,擺著三張桐木高腳椅子,三位考官王珪居中而坐,范鎮,王疇分坐在左右,下首的小凳上則坐著兩位詳定官。
這兩位詳定官也是館閣出身,亦是飽學鴻儒之輩。
至於兩百份卷子鋪在五名考官面上。
如今每張卷子上都寫上了,之前點檢官所書的等次評語,主考官的等次評語,以及詳定官的參考意見。
這三級閱卷,就是為了防止任何一位考官權力過大的局面出現,正好確保了省試的公正。
至於十名點檢官為外簾官,不得入都堂,與最後議論等次無關。
如今燭火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王珪呷了一口茶道:「拆卷書名吧!」
當下對讀官上前一一將硃卷與墨卷比對對讀,確認無誤後拆名,然後將名字一一填進去。
王珪坐在椅上聽著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念過之後,神色倒是輕鬆,不少在坊間享譽的才子都出現了及第卷的名單上。
這說明自己主持省試還是成功的,最後取中了這些實至名歸的才子。
當對讀官念到最後一個名字時,王珪還是欣然地點了點頭,對他人道:「先以此擬個草榜。」
當即書吏離去去草擬榜單。
一旁范鎮笑道:「這一科總算是太平無事,如今就定前十名的卷子上呈御覽了。」
王珪笑著點點頭,正在撫須之時卻是一頓心道,不對,有一人的名字為何未在榜中,此人可是歐陽樞相極看重的人啊。
王珪頓了頓,這時王疇道:「兩位慢著,我有話要說。」
王珪看向王疇道:「景彝,請講。」
但見王疇從袖中取出一份墨卷道:「我昨日在都堂上見的一份落卷,是范內翰所落,我以為此卷至少可入前十,不知范內翰為何罷落?」
當即范鎮雙目一凜道:「取我看來。」
范鎮一翻當即道:「這等行險徼幸之卷,為何不罷?」
「不知范內翰所言行險徼幸是在卷上何處?」
范鎮道:「就在第二道策問,我已硃筆勒去之言,妄談國事,意圖取巧。」
王疇道:「內翰所言吾不同,這本就是時務策,我等出題乃代替聖人向考官發問,考生如此舉例,又有何錯?」
范鎮道:「哦,王中丞以為我老夫判卷不公否?」
王疇道:「范內翰自是公正至極,我聽說內翰的侄孫范淳甫富有才名,太學裡極有名聲,此番本是解試及第,但范內翰出為同知貢舉後,不許侄孫今科赴考,如此公正在下當然是佩服之至的。」
范鎮神色稍稍舒緩道:「那王中丞何意呢?」
王疇道:「我沒有質疑內翰的意思,只是不肯明珠暗投,讓朝廷遺失了這樣的賢良。」
這時王珪想到了什麼道:「此份落卷給我看一看。」
「是。」王疇當即奉上。
王珪當即從頭看到尾,神色大為舒展,待看到范鎮認為的『出位』之言時,更是心底確認了幾分。這分明是替歐陽修說話麼。
王珪笑道:「范內翰與王中丞不必再爭了,兩位都是至公至正之人,若說有什麼失察之處,其責也盡在老夫身上。」
范鎮,王疇皆稱不敢。
王珪道:「我等身為考官,自當秉持公心,能進賢能,我方才看了此卷從詩賦,策論,經義不僅沒有絲毫錯漏,而且都是可圈可點,至於點檢官科科都給予讚譽之詞,唯獨就是這道策問之上……老夫認為可以商榷。」
「不過以策論定高下,詩賦論去留而言,此卷倒該留下,幾位考官以為如何?」
王珪看向了除了范鎮,王疇以外的兩位詳定官。
詳定官官位本就低微,聽了王珪之言立即道:「下官沒有異議。」
王疇又看向范鎮,他終是點了點頭。
「不過該定什麼名次呢?」王疇問道。
王珪沒說話,一旁的詳定官低聲道:「不如附在前十名的卷中呈天子御覽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