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寒門宰相 > 九百八十六章 衣缽

九百八十六章 衣缽(2/2)

目錄

幹個兩三年,被罷了宰相很常見。

所以找人傳之衣缽非常至關重要。

當初王安石被罷相,要不是呂惠卿相扶,新法早就被廢除了。

夜色中,章越看著面前熊熊燃燒的篝火,又往其中添柴加薪。

想到這裡,他對黃履道:「安中,你想到了我沒想到的地方。」

「謀大事者,堅持比努力更要緊,利他比利己更要緊。其實你說我要謀何等大事,我也只是模糊而知,走一步算一步而已。」

「但你我都清楚,要謀不世之業,必須選好一個替手。這個人選你幫我想一想,首先我不能似呂申公(呂夷簡),富鄭公那般從自己的子弟以及女婿中選,甚至從我章家的子侄,也不在考慮之列。」

黃履聽了章越的話有些訝異道:「質夫和子正都是不世之才,你不考慮他們?」

章越想到章直和章楶,這二人在朝堂上風頭正勁。

從某種角度而言,從章得象,章頻,章惇,章楶下來都是同族中挑選相互扶持。

呂夷簡也是呂蒙正的侄兒。

更不用說晏殊,富弼,馮京這一條線下來的翁婿黨,還有韓億,韓絳這父子黨。

這都是政治傳統。

但章越明白,章直,章楶雖出眾,但他們的政見與自己都有些不合拍。

這條路最要緊的就是相互照顧,保障以後的政治利益。

可是章越所謀不是這個,所謂衣缽相傳,就如同DNA般,講的是一等趨同,也就是複製。

有些地方你可以不一樣,但在最要緊的方面則是傳承。

好比有些王牌軍隊,經過多年征戰,但仍保留著第一任軍事長官留下來的軍事傳統和風格。

所以為什麼說王安石高明,人家寫了一本《三經新義》,目的正在於此。

大部分宰相都防著日後人走茶涼,但真正有遠見的政治家防的是人亡政息。

要防人走茶涼好辦,但要想避免人亡政息則難。

想想張居正身後就知道了。

所以章越要物色這人選,便一定不能從自家親戚中尋。因為你要給其他人上進的空間和機會。

章越對黃履道:「到了我這位子,最要緊的還是這一生的抱負,就算日後富貴已極,但於國家無益,也是不能甘心。」

黃履點了點頭道:「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

二人就在這裡聊了一夜,仿佛又回到太學中坐而論道時。

還是太學生的二人,對著床一邊摳著腳丫,搓著身上的厚泥,一邊暢談人生理想抱負的時候。

章越道:「安中你變了,沒有當年那等意氣風發了。」

黃履道:「度之,你倒是沒怎麼變。」

章越笑了笑,二人坐到了清晨,看著太陽一點一點從天邊升起。

章越走到了昨日未熄的篝火旁,拍醒了那名契丹的相撲好手。

章越道:「你願隨我回汴京去嗎?」

那名契丹漢子一臉懵懂地仰頭,然後搖頭道:「不去。」

左右聞言都笑了,章越笑著對對方道:「你有契丹名字嗎?」

那人道:「沒有,我自小在漢人里長大,也不知契丹人如何?也不會講契丹話。」

章越笑道:「那好我給你取一個,日後若有契丹人問起來,你便說自己叫蕭峰好了!」

對方想了想言道:「多謝相公賜名!」

……

章越,黃履回到了真定府,呂公孺率合城的官員將領出城十里外迎接。

章越回了行轅後,卻是對著來賀的官員一一交代宋遼劃界的後續之事。說完之後,章越拿出了幾十張空名的告身。

這是官家這一次出京前給章越的。

空名告身,讓章越不經天子冊封,直接封官。如今這告身還剩下了一小半,章越本著有權不用過期浪費的原則,對下面的官員一一論功行賞。

宣撫司行轅之中,充滿了歡樂的氣氛。

「河北路第十一將,官升一階……」

廊下的武將們聽到喉嚨中嗬嗬有聲:「這便升橫班了,他徐六真是祖宗積德啊。」

一名一名的將領或官員拿著墨跡未乾的詔書從堂上走下。

「你封什麼官了?」左右都上前相問。

「慚愧,慚愧!」對方一臉謙虛,面上卻說不出地自得。

一旁的呂公孺見章越手中的空名告身一張張地少了,不由低聲道:「相公,這麼辦,恐怕京里諫官會有非議啊,不如少寫幾張吧。」

章越笑道:「無論少寫多寫都有非議,倒不是全寫了,回京之後再讓人說去。」

呂公孺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心想唯有章越方才敢這麼辦,誰叫他是官家的心腹,又剛剛立下不世之功,換了他人一個收買邊將的罪名肯定少不了。

所以大部分人只能束手束腳,循規蹈矩地辦事。

呂公孺心想,要能成事,君臣相合也是至要緊的,多少能人便敗在這點上,最後功敗垂成。

呂公孺不由羨慕起章越來。

章越將剩餘的空名告身全部寫完,受賞者歡喜,至於沒有受賞的,也恨自己為何當初沒有用心國事。

說完之後,章越將幕府里的官員一個一個叫到了自己屋中。

首先叫到是徐禧。

自己這一趟差事辦完了,回京拜相。

除了邊將以外,自己徵辟來的幕府官,也要跟著封官受賞。

徐禧見了章越先行禮,章越讓他入座,然後笑著問道:「聽說你令郎上月足歲了,」

徐禧道:「回相公的話,確實如此,相士上門說犬子日後有大富貴,能官至宰相,我夫人聽了是歡喜不已。但我覺得宰相不要緊,能做個君子足矣。」

章越笑道:「那很好。」

說完章越取了一柄玉如意給徐禧道:「君子如玉,此物便贈給令郎,望日後出人頭地。」

徐禧笑著謝過了。

章越口氣似隨意道:「你近來與童貫走得很近?」

徐禧一愕,然後點點頭道:「是。」

章越道:「童貫為官家物色人才,你是我幕下最長於軍事之人,他找你我並不意外。」

徐禧驚慌地想要站起身來解釋,章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若有好出路,便儘管去吧!此外在奏功的奏疏上,我會替你美言的。」

徐禧道:「相公,童貫說官家矢志平遼,似我這般日後會大有用武之地,他說他可以替我引薦給官家。而相公曾數度言我持策,太過冒進。」

章越聞言若有所思,他知道官家要自己回朝,是謀滅夏之事。

但官家明顯不是委自己來執行滅夏之事,而是打算由他自己來親自操盤,自己在旁出謀劃策。

因此童貫察覺到了官家的意思,便從自己幕下物色徐禧,繞過自己舉薦給了官家。

當然徐禧也覺得在自己幕下多年,早將本事學得八九不離十可以出師了。

章越對徐禧道:「你我都是官家的臣子,此無可厚非。日後你若能出頭,我也替你歡喜。」

徐禧聞言當即拜下道:「相公栽培之恩,學生沒齒難忘!」

章越點點頭道:「路是你自己走出來的,我不過是扶一扶罷了。」

網文歷史小說殊為不易。

書友中不少是七月的讀者,我也是其一,緬懷!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