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八十七章 入京(2/2)
章越看著蔡京,想起黃履給自己說的一番話,所謂的衣缽傳人,蔡京如今正是自己最好的選擇。
但蔡京各個方面都很出眾,但他最大的優點也是他最大的缺點就是……太善於迎合了。
自己覺得他平日吃穿衣食太奢侈,他一聽便立即改為簡樸,以迎合自己喜好。另一個時空歷史上,元佑之後,向巴結司馬光則沒巴結上,章惇回朝,又是各種獻殷勤,到了宋徽宗當朝了,又迎合皇帝好大喜功,喜歡奢華的性格,開始了玉堂五度宣麻的風光日子。
蔡京此舉連親兄弟蔡卞也看不過去了。
蔡京就是善於投機,這一點不如蔡卞從始至終都堅持王安石的變法精神,從未變過。
不過章越還是決定將蔡京納入自己的考察名單中。
他用人賽馬重於相馬。能事功就是好品德。
至於宋徽宗……有他在,此人登不上帝位。
次日章越辭別呂公孺等人,動身與黃履一起返京。
一連馬不停蹄地走了十幾二十日,現在代表宰執重臣的青羅傘下,章越正坐在喝著熱茶。
這裡已近黃河,剛經過泛濫,上百里沒有人煙,但卻有當地官員早早在路上安排了人煮茶,燒熱湯水。
隨章越進京的黃履,蔡京等人都用熱湯水擦拭,以去除一路上沾染的風塵。
「相公有人送帖子。」
路走了一半了,一路都有有人送帖子求見。
章越如今是相公,別人送帖子求見再正常不過。但在這荒郊野嶺的有人送帖子倒是奇怪了,章越看去這帖子來頭不小,此人姓向名經,居然是當今向皇后的爹,他如今任青州知州,來求見的是他的兒子向宗回。
「見一見吧!」
章越看了一眼日頭,秋日還算升得不高,不會錯過了路程。
向宗回章越長長一揖,章越道:「是皇后的兄弟,失敬了。」
說是失敬,章越卻只是口頭客氣,連屁股都沒動一下。放在唐朝向宗回就是楊國忠,哪個官員不恭恭敬敬,客客氣氣的。
但宋乃天子與士大夫治天下。
外戚?哪怕你是國舅也不在此列中。
但國舅爺在這荒郊野地找上自己作啥?
向宗回道:「家父如今在青州任官,他聞知章相公拜參政後不勝欣喜,但職守所在不可輕離信地,所以托我來向相公道賀!」
章越笑道:「原來如此,令尊真是有心了。」
向宗回道:「家父對相公好生敬重,他常說章公日後的相業非常。」
章越道:「不敢當,當年向文簡公為相海清河晏,豈是章某所能及之萬一。」
說了幾句向宗回就走了,只是簡單的道個賀,都伴手禮都不曾帶來一個來。也看得出來向家的家風果真清謹。
不過這令近來『我可以不收,但你不能不送』的章越,好生不習慣。
向宗回探視沒說什麼,但章越卻想到很多。
皇帝剛生下了太子,剛剛足歲,似乎身子還不錯……
高太后對昌王趙顥的偏愛,天下周知。
國戚高遵裕在西北手掌重兵,這次章楶的洮水大捷,在秦州『養病』的高遵裕居然以運籌帷幄之功,被李憲列在眾將功勞的第一位。
李憲這沒啥好鄙視的,因為當初章越領軍西北時也是這麼幹的。
曹太后,高太后都是以武臣之女的身份嫁入皇家,天然地自帶資源。
可當今向皇后卻是前宰相向敏中之曾孫女,身為文臣之女,沒有根基的。他章越又是當今宰執之中,唯一掌過兵者。
青羅傘下,章越細細的思索著,難道官家這時候召自己回京,難道還有別的深意。
這時候黃履走來道:「如何?向家有求於你?」
「談不上,大概是示好。」
黃履道:「你如今也算是文臣領袖,向家也是文臣出身,向你示好也是情理之中。」
章越道:「就怕有別的用意。」
嫡位之爭,老百姓看得津津有味,但似章越這般重臣,倒真的想有多遠躲多遠,因為風險和收益不對等。
黃履道:「如今你這個位子很多事想躲也躲不過。」
章越開玩笑道:「真想大夢一場,醒來時發覺你我還在太學的舍中,沒考上這什麼進士,沒當什麼官。」
黃履對章越的話不由嗤之以鼻,又道:「我讀史書便知道了,帝王將相都過得不快樂,煩惱總因這場富貴而起。但讓他們放下這一場富貴,又不能。說他們矯情,又不是。」
章越道:「你這話說得不是,改日我從相位上退下,便也乾淨利索,絕不拖泥帶水的。到時候你我還有郭師兄泛舟江湖,作了鄰居,當個兒女親家,那日子也不錯。」
黃履笑道:「不錯,你家大郎倒很對我的胃口。」
章越笑了笑。
他挺喜歡這段沒進京前的日子,真正能走近他內心的就是蔡確,黃履,郭林等寥寥數人。
他很喜歡王安石的《讀孟嘗君傳》也有這個原因,交朋友一定要嚴謹,不是什麼人都往圈子裡帶。常言道一賤破九貴,交往了一個品行不好的朋友,反而會讓你損失了不少貴人。雞鳴狗盜之徒入門,君子紛紛離去,這就是孟嘗君的教訓。
所以選人用人非常要緊,他不能重蹈王安石的覆轍,一個個上位後就背刺,或者人品公認的不端。
新黨之失,最大的就在用人。
……
而在汴京皇宮中的坤寧殿,官家與向皇后正在聊天,他們面前則是官家與皇后的嫡女,長公主延熙公主,正在內侍的教導下習字。
長公主已是十歲了。
一旁內侍入宮向天子稟告道:「啟稟官家,章越已是到了河陽了。」
官家點點頭示意對方退下,並放下垂簾。
垂簾隔絕不了聲音,但周圍的內侍都退下,他們知道官家有話要對向皇后說。
官家對向皇后道:「上一次朕讓你與章越的夫人聊天覺得如何?」
向皇后道:「河間郡侯夫人知書達理,是個極明事理,極通透的女子。」
官家道:「好,若是這般也不會委屈了咱們皇兒。」
向皇后聞言不發一言,她是一個非常守婦德的女子,這樣的大事,儘管關乎她親生女兒,她也沒有左右官家的判斷。
官家想到這裡對向皇后道:「章越到京之後,朕就與他提及此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