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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八十五章 參知政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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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耶律淳的言語,蕭得里特此刻臉上翻江倒海。

蕭得里特第一念頭不是萬一宋遼開戰了,自己以後是何去何從?

宋朝必定挾持他與耶律淳作為人質,那個時候他是降宋?還是不降?

降宋自是作了貳臣,但似王繼忠者又有幾人,自己在遼國的家小怎麼辦?但不降宋,自己即便不死,也要為階下囚受盡折辱。

想到這裡,蕭得里特道:「殿下,我蕭得里特死便死了,但殿下的安危,以及燕雲十六州的安危方是要緊。」

耶律淳聽了蕭得里特的話很感動道:「蕭林牙,耶律宏之說也未必准。」

蕭得里特道:「南人有句話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耶律淳道:「蕭林牙說得有理,我一旦生回家國,必不忘了蕭林牙這一番恩德,為今之計只有速速議和為上,回朝了再稟告陛下此事,那時候推翻這一紙協議還不是輕而易舉。」

蕭得里特就是想讓耶律淳替他背書道:「殿下放心,我定全力與宋人周旋。」

耶律淳道:「正是如此,南朝翻臉我便虛與委蛇的應付著,只要我們回國了,再要章越好看。」

蕭得里特回到臨時使館坐下,現在他在宋人的地盤,也被宋人嚴密看守,一點外界的信息也不得聞,如同坐井觀天一般。

「拿酒來!」

下屬聞言當即給他奉上葡萄美酒。

蕭得里特未發跡前每日飲湩酒為樂,如今身居高位便飲起葡萄酒。

這葡萄酒似血,盛在白玉盞之中格外誘人。

蕭得里特每日都要飲三大鐘,出使宋朝後他告誡自己必須每日只許飲一鍾。

今日他因心煩意亂,連飲了兩鍾還不過癮。一旁侍從勸阻下,蕭得里特仍又飲了三鍾,方覺得酣暢淋漓,最後伏榻沉沉睡去。

臨睡之際,忽然府外傳來的悶悶的馬蹄聲,這將蕭得里特從酒後驚醒,片刻後才知道是宋軍甲騎夜間巡城。

蕭得里特呼著酒氣,雙目赤紅,心底不知在想什麼。

……

夜裡,章越正與遼使談判。

這名遼使乃之前耶律乙辛送北珠給章越之人。

他負責在燕京與真定府之間奔走傳遞消息。對方自稱馬雄,不過章越知道這不是對方真名,不過遼國漢人中劉,馬都是大姓世家,看此人談吐應該也是出自燕雲漢人大族。

馬雄道:「我此番來宋見關隘處把守甚嚴,百姓商人只許南下,不許北返,連榷場往來的宋朝商人都比以往少了五成,不知何故?」

章越道:「貴使明知故問,貴國大軍壓境,商人都不敢作生意了。」

馬雄爭色地道:「並非如此,以往再緊張時候,商人亦有逐利而為,如今商人減少乃貴國有意為之。」

章越失笑道:「貴使誤會了,據我所知,我從未下此命令。」

馬雄道:「敢問章相公,耶律宏何在?」

章越道:「真定府內耳目眾多,未免他人知道我與魏王的關係,我已是將他安排至更安全的地方了。」

正言語之間,隨從入內向章越耳語數句,章越點點頭道:「我出去見一見。」

馬雄疑惑這麼遲了,章越還要見何人?

章越在另一個房間內見的是半夜闖上門來的韓縝。

但見韓縝滿臉憂色,章越道:「韓待制這麼遲了來找本帥何事?」

韓縝道:「宣帥,下官近來河北,河東兵馬調動異常頻繁,此刻並非農閒之時,但各保各都下面的鄉兵都被聚集,敢問是遼國要南下了嗎?要打仗了嗎?」

章越道:「未嘗沒有這個擔心。」

韓縝高聲道:「章相公,在下也是此番談判的正使,有什麼話請直言相告,不要讓下官蒙在鼓裡。下官可否知道到底出了何事?」

章越見韓縝如此也不以為忤道:「玉汝只要談判劃界之事便好,其他之事不需過問。何況也沒有別的事。」

韓縝聞言震怒,當初章越判秦州時,對方還是他的下僚。再說吳充,章越能有今日,還不是全靠自己兄長韓絳提攜所至。如今他身居高位了,竟敢這麼與他說話。

寧逢乳虎,莫遇玉汝的話是白說的嗎?

韓縝對章越道:「既是章相公這麼說,休怪下官一查究竟?或書問各郡守。」

章越道:「你欲問便問,我無可奉告。」

韓縝大聲道:「那我便將上奏官家,言河北河東兵馬無故調動!」

章越亦道:「但書無妨!」

韓縝聞言大吃一驚,他突然想起去年時因契丹咄咄逼人,在劃界之事上對宋壓迫,所以當時朝野有一等議論。與其在真定,河間,河中一線與遼國對抗不利,倒不如興兵伐遼。

官家對此論還是相當支持。

章越肯定是與官家已是默契。

韓縝道:「章相公此舉必重蹈高梁河,岐溝關。河北並非熙河,遼國亦非西賊可比!」

章越拍案而起怒道:「我幾時說了我要伐遼,你身為正使休要聽那些不著邊際的話,用心談判之事便可。」

韓縝冷笑一聲道:「韓某言盡於此,告辭!」

眼見韓縝走時的神色,章越突對高聲大喝道:「來人,將韓縝拿下!」

聞言左右廂房自有幾十名軍漢一涌而出,將韓縝當場按下。

韓縝驚怒交加道:「章度之,你這是作何意?」

章越道:「那玉汝你夜闖帥府重地,又是作何意?拿下!」

韓縝大怒道:「章三,你為了一己之私,竟置朝廷安危與幾十年和平不顧,妄自起釁,生事邀功,窮兵黷武。可憐我大宋祖宗的百年基業都壞在你的手中。」

「一派胡言!」

章越聽聞韓縝所言高聲斥責,然後命心腹將韓縝看管起來。

……

韓縝被押走後,馬雄重新入內。

馬雄雖沒聽到韓縝說什麼,但鬧出那麼大動靜,他也猜測到了一些。

再聯想宋朝近來邊境詭異之舉動以及耶律宏的不知所蹤。

馬雄見了章越再次言道:「魏王這一次托我前來,問一問章相公陳兵界上到底意欲何為?」

章越道:「非我欲如何?而是遼國多次欺辱,中國欲討一個公道。」

馬雄道:「我聽說貴朝宣撫使之任,乃知兵之將,民之司命,國家安危之主也,章相公身為宣撫使豈可如此草率?」

章越道:「草率?貴國既用屯兵增戍恐嚇於我,那爾等也要做好被我討伐的準備,凡有所為必讓你付出代價。」

「你遼國想打就打,想不打就不打,如今我也擺出這麼多兵馬屯於境上。」

「如今你說算了就算了?你想罷兵?我同意了沒?」

面對章越這般強橫,馬雄色變道:「魏王來此曾吩咐我,只要相公肯主張貴朝議和,並放歸耶律淳,保耶律宏安全,那麼一切事都可以讓相公滿意。」

章越問道:「如何滿意?」

馬雄當即取了一張字條道:「這是蕭得里特出使前,北朝天子給他的底款。」

章越看了字條,耶律洪基這次談判的底線都透露給自己,這麼說耶律乙辛是奸臣一點也沒錯。

章越見此將字條收下後對馬雄道:「馬兄,以後別說什麼『貴朝我朝』,『貴主吾主』。你也是漢人,以後跟隨於我,我保舉你在宋朝謀個一官半職。」

馬雄見章越拉攏起自己當即道:「章相公肯這麼說,小人感激不盡,只是小人父母都在易州安頓。等他們百年之後,小人願給章相公執鞭。」

章越聞言點點頭道:「那便一言為定,馬兄這等人才,我是求之不得的。」

「也請轉告魏王若他有一日在國中無法安身,那麼汴京便是他的去處,到時候我必掃榻以待。

……

兩日後宋遼談判,童貫告知章越歸朝人少了一人,此人顯然是遼國安插在章越這都雙面間諜。如今肯定是得知了消息,便偷跑回遼國通風報信了。

童貫向章越請罪,章越則道無妨,同時也感嘆遼國的情報工作確實可以。

見童貫一臉自責,章越倒是安慰起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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