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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破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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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他相問,副寺如實道:「確有,這位吳檀越可謂多遭劫難,這幾年經營賠了不少錢,數日前本要往福州販絲,路經此地,結果絲貨又燒火厄。因沒有容身之處,故而借本院僧房下榻數日。」

「哦,這位吳檀越還住在寺中嗎?」

「還要盤桓兩日,等一位好友一起返回湖州。怎麼章檀越與這位吳檀越有舊嗎?」

何止有舊啊。

章越點了點頭笑道:「吾二兄與他有舊。聽聞此事心底十分難過,本待拜訪還是作罷,相見爭不如不見。」

「也是,相見爭不如不見這一句實好。」

等副寺離去後,保正詢問道:「三郎你詢這吳絲商作什麼?衙門都判了,難道你還要去人家那把錢討回來嗎?不要再生事了,否則趙押司那又有口實對付你們了。」

章越聞言點了點頭道:「多謝保正提點。是了,咱家店裡有似有個二十多歲,右臉上有個銅錢大胎記的夥計,保正可有印象?」

此人正是章越在夢中見得的,記得是自傢伙計,卻不知叫什麼名字。

保正笑道:「這不是住平埠洲的喬三嗎?記得記得,當年其父母生他時,欲不舉,後來是你爺爺見了可憐,拿了一千錢接濟,這才讓他活下來。後來他成丁沒有生計,也是你家大郎作善事顧養他作夥計,在店裡安著。」

章越恍然,心想還有這情分。

保正道:「是了,正巧出事那晚就喬三在。」

章越起身道:「保正我出門一趟。」

「你兄長出門前不是叮囑你好生在家讀書,將來再給找個學究?你整日往外跑作什麼?」

章越嘆道:「咱家這處境,哪還能再請得起學究教我讀書。我想出門轉一轉,看看能找什麼活計?」

曹保正聞言一愕,隨即點點頭道:「明事理多了。你多與大哥一併分擔著些,眼前這坎遲早是會過去的。有這志氣,我也是替你歡喜啊!」

章越笑了笑,保正還是不明白自己。

他做人倒有一條原則,平日得罪我沒啥的,但受過我恩惠的還敢這般,用盡一切辦法也要搞死你。

當即章越出門,然後過了水南橋進城,先依保正指點去喬三家一趟。

走到喬三家時,章越知其家光景不好,但還是沒料到到這個地步。他的妻兒餓得依在門邊走不動路,從她的口中得知喬三家早已斷炊,昨日喬三好容易借來些錢去街上買吃食,結果到今天也沒回來。

章越知此事必有蹊蹺,拿了些錢給喬三妻兒買些東西吃,然後在她們的千恩萬謝中,匆忙趕往昨日與彭經義見麵茶坊里拿到了卷宗。

「五月癸巳辰初,絲商吳平與夥計周二,腳夫張麻,張余兄弟,陳當,從北門進城。經過城門官徐有丁勘驗,共計六擔生絲,實征過稅五百一十二錢,入城後吳平與夥計周二郭五下榻甲字間,其餘三名腳夫則住通鋪。」

章越看到這裡,略停了停,宋朝過稅千錢征二十。這五百一十二錢,也就是說六擔生絲值兩百多貫是這麼算出來的。

「夜客棧南面廚灶突然起火,吳平與夥計僅走脫,隨身之物與六擔湖絲盡遭火厄。」

卷宗很簡單,似沒有什麼可疑的。

彭經義道:「看完了吧,好叫你死心吧。」

章越屈指反覆地輕敲著茶桌,斬釘截鐵地道:「不,翻案的關鍵還得落在喬三身上。」

「啥?」

不等彭經義明白過來,章越已道:「此案我已成竹在胸了。」

彭經義哈哈大笑,隨即道:「我與你同窗這些年,沒看出兄弟你還又這本事,昨晚上我是翻過來倒過去也沒看明白。」

章越哪聽不出彭經義說得是反話道:「只要找到喬三自可水落石出。但等吳絲商一走,那就悔之晚矣。」

彭經義一副幫人幫到底樣子道:「也罷,不幫你一次你就不死心,那我就求二叔,幫你找到喬三。」

當即彭經義帶章越不是去衙門,而是縣裡的市集。

市集之中關撲成風,但官府卻是不禁。

朝廷律法只許元旦,冬至,寒食這三大年節,天下放關撲三日,但平日不許。然而此市集公然關撲,還建於縣裡最繁華之處,明眼人可知一二。

章越來到市中,但見街道兩側都搭建著浮棚,百姓則東一堆,西一堆的聚在攤前。

章越仔細一看所博之物油衣服,茶酒,瓷器都有,甚至還有孩童的玩具,果糖等等,甚至還有賣魚賣菜,反正百物可博就是。

彭經義,章越來至撲賣市里一間官酒坊。

酒望子挑在檐前,挑開蘆簾,但見酒坊里人聲鼎沸。

壁廂左右數名忙著切肉蒸飯,半埋在地的大酒缸前,一人正忙著篩酒倒碗。

章越知道官酒坊里的夥計,都是長名衙前充任。這些長名衙前都是一二等戶充任好人家的子弟。他們應役為官府經營的官酒坊有盈餘都歸官府,若有賠錢則必須自己掏腰包填補。

至於酒桌上聚得好一大夥人斗酒博戲,數名下等妓女在旁打酒坐。

章越記得王安石變法放青苗錢時。地方官府看準這一點,誘使老百姓在給散青苗錢之際去官府經營酒樓關撲。不少百姓因此將青苗錢輸得徒手而歸,還背上了官府債務。此並非強買強賣,但從古至今有錢人的錢總是最難賺的,反而沒錢人的錢卻好賺。

彭經義讓章越在外等候,自己進入裡間,里首大桌上放著都是大把的銅錢,散碎的銀笏,兩名書手一人正在清點,另一人正在拿筆記帳。

彭經義知道每旬這個時候,自己二叔都來這撲賣市旁這民居查帳,坐地分金。

「二叔!」彭經義稱呼了一聲。

浦城縣尉彭成道:「你帶什麼人來這裡?」

「二叔,是我同窗章三郎。他托我來求二叔你尋他家一個叫喬三的夥計。這忙要不要幫?」

彭成轉過身道:「你都領他到這來了,還說這作甚?」

彭經義道:「侄兒想此事牽涉到趙押司,二叔不與他一貫不和?」

彭成道:「二叔與趙押司的事你也敢摻合?」

彭經義垂頭道:「章三郎許諾若追回的錢,拿一半孝敬,此舉對二叔你是舉手之勞,平白賺這百貫錢不美嗎?」

彭成喝了口酒反問:「幾貫錢罷了。」

彭經義道:「二叔的意思是?」

彭成搖了搖頭道:「你有最要緊一條沒說。」

「二叔,侄兒愚鈍。」

彭成冷笑道:「這章越是你同窗好友,幫朋友不應當麼?」

彭經義。

彭成道:「我常與你說,做人不可攀緣,卻要惜緣。趙押司要結親章家就是攀緣,面上無論說得再好,都是存了個以小博大的心思在裡面。」

「但章三郎不同,該幫一定要幫,這就是惜緣。退一步說人家落難的時候,咱們出手,一來在外人看來咱們仗義,二來雪中送炭總比錦上添花強吧。若是章二郎將來得志了,那時候章二郎看不上你,但章三郎卻一定記得你。」

彭經義聞言連連點頭道:「二叔這麼說,還是看重章二郎。真不知他連逃婚都幹得出的人,有什麼好值得看重的。」

彭成把須道:「你懂什麼?二叔我是相信陳令君看人的眼光。再說以往這章二郎恃才傲物太過,我哪能放低身段。」

「前些日子趙押司派心腹往福州明察暗訪,至今了無音訊。章三郎說得有道理,我是章二郎,絕不會在這時候去福州,要去就去汴京投陳令君。趙押司就算再手眼通天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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