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四章 入對(2/2)
說完十七娘走到窗邊背對著兄長。
「吳安詩氣惱道:「你以為我為何要與你嫂嫂修好,一來是為了家裡上上下下的和睦,二來還不是因老泰山如今是御試考官…」
十七娘轉過身道:「那我真要替章家郎君多謝哥哥了。不過我聽聞范公為人方正,從不徇私,我看哥哥不提還好,若提了反被范家恥笑。」
吳安詩道:「我去要人徇私,還不是為了你的事。哼,閣試三等確實了得,但中書已是放話御試只有一個三等。」
「你想當初,咱們大伯父御試得了三等,我吳家從閩地一個普通官宦人家躋身至如今的朝野望族,你也要多替日後多想一想。」
十七娘道:「哥哥你若真想,當初就不會納妾,更不會令范公成為他人口中笑柄。我是與嫂嫂交好,但你如此對她,我就算再不知廉恥,也不會拿這私事去求她。」
吳安詩道:「我再問你一遍,你真是此意?」
十七娘看向吳安詩道:「哥哥雖說是御試,但朝廷自有規矩在,考官難以徇私。范公為人更不會通融的,何況你如今還惡了他,范公不公報私仇算好了。」
吳安詩氣笑道:「隨你隨你,一切都算我作兄長的我多管閒事好了。本欲還要為你走走其他考官的門路,我看也罷了。」
見十七娘不答,吳安詩拂袖離開屋子。
吳安詩走到門邊腳步一停道:「你說章家郎君自己憑本事去考,我信以他的才華自有這把握。但能否勝過名滿天下的二蘇,考得第幾等,這就不知?你不要因今日的話後悔就好。」
御試這日。
吳大都管回報吳安詩後。吳安詩想了想還是派自己心腹厚顏上門向老泰山求教。
但心腹連范家的門都沒進即被轟了出來。
吳安詩聞知此事時,頓覺得臉很疼。
李太君數落道:「你如今都蔭了官,日後到了官場上,還要仰仗岳家照拂。你倒好為了一個歌女,將范家上下得罪了乾乾淨淨。」
「將正房娘子氣走,自己又拉不下臉面上門賠罪,卻讓你妹妹替你出面求情,還拿一番大道理來,我都替你臉疼。」
吳安詩被李太君數落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次日。
崇政殿上,章越,蘇軾,蘇轍都是穿戴綠羅袍等候。
不久一名小黃門走來道:「陛下有旨宣蘇軾,章越入對。」
天子賜見?
章越無暇多想道:「臣領旨。」
為何不宣了等次再見駕。但為何蘇轍沒見?
蘇軾知入對很是高興不過又問道:「不知為何沒有舍弟?」
小黃門搖頭道:「蘇大官這可難倒小人,小人哪敢問官家的意思。」
蘇轍道:「哥哥,官家賜入對,此乃曠世恩典,你莫我念我,我等在這就好。」
小黃門引蘇軾,章越在皇城走了好長一段路,最後進了御花園。
小黃門讓章越在御花園門外等著,自己先引了蘇軾入內。
章越等了一刻鐘多後但見蘇軾又是緊張忐忑又是歡喜地走出門來。
章越是很能理解這樣的心情,不要說什麼封建餘毒,換了自己,平日位高權重的領導主動與你說幾句話,那心情都如翻江倒海般的。
看蘇軾神采奕奕,顯見方才君前奏對甚好。
蘇軾對章越點點頭,章越正要上前相詢。這時又一名小黃門從園內步出道:「章大官隨我進來吧。」
章越只好與蘇軾笑了笑,隨對方入園。
入園之後,章越屏息靜氣跟在這名小黃門身後。一路走來,但見四面栽種著不少奇花異草,怪石奇松。
穿過一道甬門,章越踩著鵝卵石路抵至一處畝許見方的御池前。
但見御池旁撐著一柄偌大的遮陽黃羅傘,官家正坐在傘蓋下拿著魚竿垂釣。
小黃門對章越作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站在原地不許亂動,這才離開。
這時秋陽高照,曬得章越身上有幾分發燙。
章越不知是否要等官家釣完魚,反正自己不能出聲,萬一驚跑自願上鉤的魚那可就是大罪了。
不過官家並沒有讓章越等多久,他轉過身看見了章越就招了招手。
章越這才免去太陽暴曬,走到官家面前參拜。
官家笑道:「此間不比朝堂上,無需守那些君臣之間的繁文縟節,坐。」
章越看著擺在天子身旁的蒲團,當即稱謝坐下。
官家揮了揮釣竿道:「朕於此釣了半日也不見一條魚上鉤。比起真宗皇帝朕真可謂不擅釣魚。」
章越回道:「啟稟陛下,非陛下不擅釣魚,而是御池中的魚兒知禮節。」
官家側過頭向章越問道:「何以見得?」
章越道:「有詩為證。」
章越當即念至:「數尺絲綸落水中,金鉤一拋盪無蹤。」
「凡魚不敢朝天子,萬歲君王只釣龍。」
官家趙禎先是一愣,隨即龍顏大悅。
正待章越正感龍屁拍成時,卻見官家手裡魚鉤一沉,原來有魚上鉤了。
章越見此頓時臉黑,這簡直是秒打臉啊。
但見官家從魚鉤上解下魚,看著一臉懵逼的章越笑道:「此魚不知禮節,朕命你回府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