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七十八章 功歸人,過攬己(2/2)
之前反對出兵攻取囉兀城的郭逵,不僅有功而且無過,並且這一次出兵配合章越,王韶攻下定西城,降伏了禹藏花麻五萬帳人馬,郭逵自也有一份功勞,因此再次得到了官家賞識。
郭逵笑道:「這一次也虧了舍人攻取了三洲,否則老夫還不知在哪坐冷板凳呢。」
章越微微笑了笑道了句:「不敢當,官家一直都倚重太尉。」
這次攻下三州的功勞太大,章越,王韶二人的功勞肯定是第一的,而且王韶還是章越舉薦了。
章越是可以排在首功,但他上的奏疏里自己只提了數句,其餘著緊寫的是旁人的功勞。
如韓絳,韓縝當初對自己出兵的支持,王韶,王厚父子不畏死……總之事無巨細,微功必錄。
總之樞密院議賞時,看到章越呈報的名單都是驚呆了,居然有這麼長的一列,一口氣舉了好幾百人來。
這是要封多少官啊?賞賜多少人啊?
朝中不少明眼官員都看得出,當初太學蘇家兄弟批評時政時,是顏復等五位直講鬧出的事,但章越對此明明事先不知情,但卻一個人扛了所有的責任,最後被連貶三級。
如今收復了三州,章越理應功勞最大,但他卻沒有居功,反而一口氣列舉了長達幾百人的封賞名單。
功勞除了賞賜,還可以用來抵罪。
本要被處罰的韓絳,韓縝,章越都在奏疏為他們說好話,一度在反對橫山用兵,而政治不正確的郭逵也重新獲得官家青睞。
郭逵是明眼人,官場上攬功諉過的人多了,但似章越這樣過攬於己,功歸於人的官員太少了。
他心想,難怪韓公如此器重此人,他老人家果真是極有眼光的。
不過郭逵與章越聊了半日,卻始終一句不提王韶的封賞,實令王韶氣得夠嗆。
郭逵則繼續拿捏著王韶,向言道:「老夫親至這裡詢問舍人,有什麼老夫幫得上的?」
章越道:「太尉也看到了,我們這裡缺人,不缺番人,而是缺漢人。我這熙州不過有空有架子,但下面的人都沒有。」
郭逵道:「這容易,官家已允許設秦鳳路緣邊安撫司,你管勾此司時,自行徵辟官員便是。」
「不過人手嘛,確實也難,我們秦鳳路的人口就那麼多,就連聽聞要到移邊至秦州來,各個都是畏之如虎的,更不用說是熙州了。如今秦州只有刺配充軍百餘人。」
章越道:「刺配充軍的?好吧,我都要了。」
郭逵笑道:「哦?舍人這看來是真缺人,那我指給你一個路子。我聽聞朝廷正為頭疼如何安置,慶州兵變未遂的廣銳軍,以及柔遠寨、三都寨的戍卒。」
章越大喜道:「還請朝廷都發配到熙州來。」
郭逵笑道:「這些人都是悍卒,又是參加過兵變,你駕馭得住?」
章越道:「既是蕃人都可以收編為軍,又何況是我們漢人呢?我會有辦法安排的。」
郭逵笑著道:「那好,那我去文將這幾千兵給你討來,到時候若出了差池,可千萬別怪老夫啊。」
章越大笑道:「是我承太尉的情才是。若是可以,他們的家屬也一併遷至熙州來最好。」
郭逵笑道:「你還真是不怕。」
章越笑了笑。
另一個時空歷史上參與兵變的廣銳軍,還有柔遠寨、三都寨的戍卒,事後被朝廷追究被斬殺殆盡。
官家聽說死了這麼多人,不忍至極,因此十分自責,心情不好取消了春宴。後來韓絳被重責,也是慶州兵變死人太多的緣故。
如今這些人不僅沒死,章越還要將這些人全部招來,放在熙州軍屯。
章越問道:「不知是何人,竟能將兵變平復?」
郭逵大笑道:「舍人竟還不知道?」
章越搖了搖頭,這熙州距離秦州幾百里遠,自己要得知消息實在是太難了。
郭逵點點頭道:「你如何也想不到平定此事的是隴州簽書章直章子正和宣撫司的章楶章質夫。」
章越聞言不由失聲,沒料到立下這功勞竟是自家侄兒和章楶。
郭逵道:「二人因此大功已進京受賞了。聽聞你這侄兒也是膽識過人,天不怕地不怕。當日廣銳軍造反,欲劫原指揮吳逵而出,正是你侄兒孤身親入叛軍之中,在亂刀叢中說服了吳逵。並且他還以身家性命擔保朝廷絕不會追究此事,保得士卒們的平安。」
章越聽了後臉色都蒼白了,章直簡直不要命了,居然冒這麼大的險。
郭逵道:「廣銳軍上下聽了你侄兒所言後,皆信之不疑,事後經略使王廣淵動意要動用蕃軍將參與作亂的廣銳軍盡數屠殺。
「但汝侄兒以性命相抵,以白刃橫於脖頸,言王廣淵若背信棄義,他則死於當前。最後王廣淵也是不得不妥協。汝侄生怕王廣淵反悔,還搬入了廣銳軍中與士卒們同吃同住呢。」
「可以說如今廣銳軍上下能夠活命,都是靠著汝侄,說起來老夫也是佩服不已。」
郭逵聞言感慨不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