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九章 楊氏(2/2)
這徐媽媽道:「王牙人來了。」
對方見了楊氏立即行禮道:「啟稟夫人,方才來時我已仔細聽過,此事包在小人身上,夫人將心放在肚裡,上上下下小人定給小郎君辦得熨貼。」
「只是熨貼?」楊氏道。
王牙人笑道:「小人明白,當年要不是夫人的大恩,還不知如今身在何處呢。咱們汴京牙人的牙錢,依著規矩是成三破二,這三給你去了,二也給你去了。要不是小人一家老小還指著小人吃飯,不然連衙門裡保費也給夫人貼了。」
章越不由瞠目結舌。他本為這百分之五的牙錢心疼不已,哪知只是楊氏一句話的功夫。
楊氏淡淡地道:「就如此吧。這裡沒你的事了。」
王牙人笑著道:「小郎君,三日後小人在縣衙恭候你大駕。」
章越起身行禮道:「有勞了。」
「小郎君折煞我了,不敢當。小人不收牙錢壞行規的事,還請小郎君替小人周詳則個。」
王牙人滿臉是笑向楊氏,章越行禮後這才離去了。
楊氏放下茶盅問道:「一千一百貫,有無短得?」
「不短。」
章越本打算借錢的,如今省卻了牙錢,倒是不必了。
楊氏道:「那就好,你這屋子我看甚舊,需修葺才成。你不著急搬吧?」
章越道:「小侄住在太學,本打算得了房僦居他人,入些痴錢供平日開銷。」
楊氏點頭道:「這就好,二姨還道你,你買房是為了金屋藏嬌。」
「金屋藏嬌?」章越愕然。
楊氏道:「就是養外室。」
章越連忙道:「二姨,你可誤會了我,三郎再如何膽大,也不敢不告之長輩,私自在外……在外……」
章越心道,老子上下兩輩子,都還是寶貴童男之身呢,怎可如此辱人清白,可難過了。
看章越有些委屈的樣子,楊氏一直存在的疑惑煙消雲散了,一旁的徐媽媽更是忍俊不禁。
楊氏笑道:「莫非三郎入太學以來,就沒女子看中麼?」
章越心道,那是必須的啊,但面上卻道:「三郎一心只讀聖賢書,雙耳不聞窗外事……」
楊氏一哂道:「這些話你就不必與我說了,我聽聞西京轉運使吳大漕曾兩度邀你過府?」
章越一愣道:「二姨你連這都知道。」
楊氏道:「你至汴京年余,不曾來見我,難就不許我托旁人打聽你消息麼?」
「這……是三郎不是。」章越言道。
「堂叔之前瞞著我找你,怕是說了些不中聽的話,這才令你不願來尋我吧,此事我也不怪你。」
楊氏頓了頓道:「我來,只問你一句,若吳大漕相中你,有意讓你為婿,你意下如何?」
「二姨,這不知從何說起,吳大漕確實讓我過府一趟,但從未提及婚事。不知二姨從何處誤聽來?」
楊氏道:「吳大漕擇婿哪有放在明面上言之的。但你與吳家非親非故能往兩趟,可知有兩三成吳家是看上了你。」
兩三成?機會這麼大麼?
章越如是想著,突然心底一凜問道:「二姨今日專程為此事而來?」
「正是,」楊氏承認道:「我不瞞你,前些日子,吳大漕派書信與問你堂叔與惇哥兒仕途是否有無要借重之處,你堂叔賦閒在家,一直不得好差遣。至於惇哥兒,自己是有主意的人,我們也不敢為他做主。
「我楊家與吳家雖有姻親,但平日少走動,已是淡了許多,不明不白上門的好處的,你堂叔已是推了。以吳家今時今日之地位,等閒還真攀不上,但二姨還不至於不要臉到拿你婚事,來討要吳家什麼好處。」
章越暗道一聲慚愧。
「如今你是如何想的?「
章越道:「二姨,小侄還未想到婚配之事,小侄心覺吳家還不至於看上。吳家是何等門第,小侄又是什麼出身。吳大漕之女多少人求娶也不得,還不至於將女下嫁吧,小侄如實道出,也免得二姨空歡喜一場。」
一旁徐媽媽道:「三郎君,老奴這裡斗膽要說一句,吳大漕要嫁女,如何挑女婿是他的事。三郎在心底又何必替他作主呢?」
「老奴看來三郎君十四歲入了太學,又是如此品行端正,哪怕家裡沒人為官,但也是多少女兒家想嫁的如意郎君,三郎君,實不該如此看輕自己。老奴說得是心底話,如有不對的地方,還望三郎君見諒才是。」
章越被徐媽媽這麼一說,頓時沒了脾氣。
楊氏言道:「徐媽媽哪有不對,說得好才是。三哥兒之前還覺得你有些曉事,如今則以為不然。」
「那吳大漕是何人?他十七歲中進士,宦海浮沉二十年,貴為封疆之臣。他能到此尊位,論識人看人,必有他的過人之處。朝廷都肯信他用他為西京轉運使,牧一路之民,難不成他還信不過他,要教他如何挑女婿麼?」
「小侄不敢,但正如二姨所言,吳大漕如此大員,即便挑女婿,必是他的用意所在。小侄不明白……」
楊氏道:「吳家的姑娘我見過,人家雖有幾分傲氣,但也是知書達理,端莊大方,絕非是那等借妻家的權勢跋扈,臨於夫家之上的女子。何況……」
楊氏本想道人家還有國色,但想了想還是不說。
見章越不說話,楊氏道:「難不成你還道吳家圖你什麼?你看看不妨看看自己身上有什麼值得吳家好圖的?」
章越心道,圖什麼?當然圖我面目姣好耳。
楊氏道:「三哥兒,二姨推心置腹與你說一句,你莫要覺得二姨是勸你貪圖吳家的榮華富貴。」
「當然富貴這也是其一爾,但最重要是娶妻要看妻家。吳大漕為官二十年,官風政聲都有不差,並屢屢直言進諫,平日交往的都是歐陽永叔,司馬君實,王介甫如此正直的大臣。他擔心為他的女婿,他日會連累你的官聲麼?」
章越記得,之前張貴妃死,其喪事規模逾越了貴妃之禮。判太常寺的王洙讓屬吏用印紙來發布文書,不讓其同僚知道。結果吳充知道了,下移文於開封府懲治王洙屬吏之罪。
宋仁宗知道後大怒將吳充貶至高郵軍。
但是吳充日後是舊黨啊,還與文彥博,司馬光他們交好。這才是自己猶豫的地方。
「至於正室吳大娘子,也是能明理之人。吳家姑娘雖是庶出,但待之甚厚,絲毫不遜於幾位嫡出的姐姐。能厚待庶出,幾個持家的大娘子能為之,這點連二姨也遠遠自嘆不如。更要緊是吳家那姑娘,你若信得過二姨眼光,她日後定是你的良配。這樣好女子,是求也求不得的,錯過了,日後是要追悔莫及的。」
章越聽了楊氏這番話後,也不敢將那中進士再考慮婚事的話道出。
章越道:「二姨所言即是,是三郎見識短淺了。」
楊氏道:「你若是擔心錢財,大可不必,你婚事一切花銷,二姨都可替你張羅,絕不會讓你在人面前抬不起頭。」
「但若是你自己仍是覺得般配不了,就當二姨方才的話都沒有說過,自己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