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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十五章 賺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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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酒,李楚告辭離去,應是實踐章越方才所言的軋棉之法去了,不過章越深信李楚最後還會回來找自己的。

王安國看向章越道:「一個名楚,一個名越,你們兩個楚越人,一談到言利之事就如此投機?三郎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有些見錢眼開。」

章越心道,好啊,不見錢眼開,你就別來蹭飯啊。

王安國與章越的年紀本是差一個輩分的,但因佩服章越的才學,故以平輩交往的。這是頭一次說道章越。

章越聞言道:「平甫兄,你先前說疑惑之事就是這些啊!」

王安國正色道:「是也不是。」

章越道:「我倒覺得其實平甫想說的是,利不歸百姓,只歸於商賈,故而言恥於言利。」

王安國拍腿道:「對,三郎,我正是此意。」

章越笑道:「這正如鄉間地主之土地。你說地方官員修水渠灌農田於百姓又有何益?僱農不一樣要交租給地主麼?」

王安國搖頭道:「不然也,僱農也得利了。原先畝收兩石,一石給地主,一石給自己,若得灌溉畝收三石,己得一石半。」

章越道:「畝收再高,僱農只可得一石。」

「怎可?」

「你再想想?」

王安國一怔,尋思片刻隨即道,「真是蛇心不足……。」

最後王安國道:「人心概莫如此,但我想還是有宅心仁厚之人,否則我們也不必講厚德載物了。」

章越道:「非也,地主因灌溉得了土地,得錢更多,就可賣更多的田地。至於更多的百姓賣掉田地,只能淪為僱農。」

「之前的僱農或許還能拿一石半,但因僱農越來越多,最後只得一石了,甚至半石,最後餬口也不能,只能賣兒賣女。」

王安國愣了半響,已不能言語。

「如此官員修水渠灌農田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王安國道:「當然是好事,但只能緩得一時,最後到底,還是會富者田連阡陌,貧者亡立錐之地。」

章越道:「正是,大亂之後為何有大治,因國初時,戶口稀少,四處都是閒田,若人口滋生,則百姓去耕閒田即可,家有田耕,稱為自耕農。」

「後無閒田了,遇到災年荒年了,百姓賣田就淪為僱農。田多者,則僱農來耕,即為地主。」

「僱農,自耕農,地主這三者有何之別?」

王安國想了想道:「無田,有田,田多。」

章越道:「然也。這就是孟子所言,有恆產者有恆心無恆產者無恆心。」

「無恆產者越來越難買田,最後要麼餓死,要麼淪為盜賊流寇,有田者遇天災即售其田,亦淪為無田,如此地主之田只會越來越多,此乃當今的大宋,若你在朝為官當如何處置?」

王安國道:「當限田,抑兼併也!」

王安國又想了想問道:「三郎如何主張?」

章越心道,當然是復王莽舊制,將天下田畝皆作王田啊。

不過章越面上道:「抑兼併只可緩也,卻不足以釜底抽薪。只要家無田產的百姓越多,遲早……」

「如何釜底抽薪?」

「當用申商(申不害商鞅)之術!」

王安國不由道:「還要走至這一步麼?三郎說,用申商之術分既得利益者之利,憂從何補來?」

章越道:「從修建溝渠灌溉農田而來,也從攪車軌棉而來。」

王安國聽了瞠目結舌,原來繞了半天,章越是為了自己謀利的事正名啊!

這廝實在太過於狡猾了。

但王安國轉念一想,不由覺得章越說得又很有道理。

當日章越在陳襄那讀完書後返回太學。

又過了數日,章越正在太學吃飯,聽聞同窗說外面有一個叫李楚的商人來尋。

章越料到是對方會來找自己。

二人在太學旁一間茶坊見面。

李楚叫了壺茶,又拿了錢讓門前坐著的閒漢去食肆買些肴饌來。

章越知道汴京風俗,茶館酒肆都有這樣的閒漢供差遣。

平日說吃酒吃茶時要叫歌妓,或者想吃哪些大酒樓的酒菜啊,都是給些小費催這樣的閒漢跑腿去買來。章越當初還誤以為大宋居然如此發達,都有外賣小哥了。

李楚笑道:「那日初識甚是冒昧,重新認識一番,在下李楚,家母姓楊,乃當今官家身邊楊修儀的侄女。」

章越心知對方有點來頭,如此算是確認了一二,不知還有無其他底牌。

章越道:「原來李兄國戚,失敬失敬。」

李楚笑道:「不敢當,這次冒昧來找三郎,還是為了那攪車之事。我願加至八百貫買下這攪車之圖,再每月給八十貫。」

章越聞言笑了笑,沒有答允,這時閒漢已提著食盒過街,帶回一盤炒肝,一盤雞絲簽到茶坊里來。

李楚賞了錢道:「三郎,還有什麼顧慮不成?」

章越道:「李兄,你既有攪車,打算在何處軌棉?」

李楚道:「當然是陝州城中了。」

章越道:「陝州之中可有其他棉布貨商?」

「有。」

章越道:「那你建在陝州之中,要麼被人偷學,要麼被眼紅之人砸了。」

「誰敢如此?」李楚厲色道。

章越道:「我當然相信李兄的本事,但是你斷了人家生路啊,你用攪車比不用攪車快了五倍,以後機工熟練,八倍也是不止。到時候豈非砸了別人飯碗?」

李楚失道:「對,這是斷人財路啊!」

章越道:「不錯,除非所有商賈都用攪車,否則只你一人用了就是斷人財路,傳到他人耳底必是毀之而後快。故而我勸你要離城遠遠的,同時嚴守秘密,切莫外傳出去。」

李楚想了想,正色道:「三郎果真謀事深遠,多謝指點了。」

李楚之前還有些不信服章越,但如今對他有些服氣了。

「那攪車之圖?」

章越道:「一千貫,每月再拿一百貫。」

李楚聞之色變道:「太多了,一千貫,你知有多少麼?」

章越道:「知道,買不起汴京一間房。」

李楚聞言失笑道:「三郎,我雖很想交下你這朋友,但一千貫實在太多了!」

章越道:「既是如此,那我就告辭了。李兄什麼時候想通了都可以來找我。」

李楚起身道:「三郎,我沒那麼多現錢,不如我分你乾股如何?」

章越心想過與李楚合股作棉布生意也是個不錯的打算,若是擴大規模,自己一定可以賺取更多的金錢。但章越自己重心還在讀書上,經營棉布之事會牽扯自己太多精力。

合股之事風險太大,自己若有依持,當然不怕合股,但沒有依持,一介寒門子還是不要牽扯進去才是。

倒不是信不過李楚的人品,是因為從來沒打算相信。沒有什麼制約的手段,真肯每個月平白分你一大筆錢麼?替你打工?還不如取了眼前看得見的好處。

「抱歉了,李兄,我對乾股沒有興趣。」

章越走出了茶坊大門,正要入太學,卻覺得肩膀上被人一搭。

原來李楚已是追上,鐵青著臉道:「一千貫就一千貫!」

章越面露笑意道:「好,要立字據,同時請王平甫來作個見證。」

李楚道:「平甫最恨言利,三郎,找他來不怕……」

章越笑道:「無妨。」

數日之後,二人立下了字據。

章越交上了攪車之圖,至於李楚也是給了章越一千貫錢,承諾投產之後再每個月給章越一百貫錢。

章越也是感觸良多。

身上有了錢,是一千貫啊!

然後章越被王安國拉去樊樓大吃了一頓用去五六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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