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七章 傲骨(1/2)
張孝祥停下腳步,那趙夫子趕上,伸手拉著他來到屋角處,低聲道:「張修撰,你心裡到底是什麼想的?這麼好的事情送上門來,換做別人恐怕是欣喜若狂了,你卻要無禮拒絕?你是讀書讀傻了麼?」
張孝祥沉聲道:「那是別人,我張孝祥不是別人。」
趙夫子冷聲喝道:「莫要如此狂傲,你是狀元郎不假,但那又如何?你以為在這朝廷之中立足,靠的是有些才學麼?相反,才學恰恰是最不重要的。」
張孝祥淡淡道:「那是你趙大人的看法,下官不懂。下官也不是狂傲,下官也從未拿自己是狀元郎這件事來炫耀。」
趙夫子瞪了他片刻,嘆了口氣,低聲道:「張孝祥,你可知道你現在的處境麼?」
張孝祥皺眉道:「下官的處境?這件事跟下官的處境有什麼干係?再說了,下官老老實實的在這裡呆著,也沒得罪什麼人,趙大人此言何意? 」
趙夫子搖頭嘆道:「你是涉世未深,不知深淺啊。你是老老實實的呆著麼?你做了什麼你自己不知道?皇上見了你兩次,那是何等的殊榮,可是你跟皇上都說了些什麼?皇上兩次都被你氣到了,若不是皇上愛惜你是個人才,你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那方子安的事情跟你有什麼關係?要你來打抱不平攻訐朝廷授官不公?還妄談國事,胡言亂語。你真是個愣頭青。」
張孝祥皺眉不答。
趙夫子又道:「這還罷了,幾天前,你居然還給皇上遞了一道摺子。那摺子上寫的是什麼?皇上已然不高興了,你還要上摺子喋喋不休什麼朝廷要秣馬備戰,說什麼偏安臨安會消磨志氣。你寫這些什麼意思?是說皇上耽於享樂,不思進取麼?你犯了皇上的大忌,你可知道麼?你新入仕為官,懂個什麼?便如此胡言亂語?」
張孝祥吁了口氣,沉聲道:「趙大人,下官沒有胡言亂語,下官讀書便是為了效忠朝廷,匡扶社稷。下官心中所想的自然要向皇上稟報,身為臣子,這是應有之義。」
「糊塗!幼稚!你也不看看目前是什麼局面,便提這些不合時宜的想法?朝中那麼多的大臣,上上下下那麼多的官員,便只有你是憂國憂民?其他人都不如你?」趙夫子剁腳道。
張孝祥搖頭道:「我沒這麼說,我不管別人如何,我只管我自己的事情。」
趙夫子冷聲道:「你可知道,你正在毀了你自己。你本來前途無量的。你可知道,皇上很是生氣,大罵你不識時務。你知道後果麼?」
張孝祥臉色發白,皺眉道:「我只是說了我心中所想的話而已,也是為大宋江山著想。皇上他怎會怪我。」
趙夫子苦笑道:「罷了,且不說這些。你知道曹大人是什麼人麼?他可是秦相的姻親,是秦相身邊的人。今日秦主事也一起來了,那更是表示這件事是秦相的態度,得到了秦相的許可。這不是一場普通的提親,這是干係到你的前途的一門親事。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你卻不屑一顧?這門親事一成,皇上看在秦相的面子上不但不會怪你,反而會更加的器重你,明白麼?這對你而言是多好的機會,你明白麼?」
張孝祥怔怔的盯著趙夫子,趙夫子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皺眉道:「幹什麼?」
張孝祥嘆道:「趙大人,若下官沒記錯的話,趙大人是大觀元年的進士出身吧。」
趙夫子皺眉道:「是啊,你說這個做什麼?」
張孝祥道:「我的伯父也是大觀元年的進士出身,他老人家死在了金國。趙夫子經歷過靖康之難吧,我的伯父和您當年的許多同年都死在了金人之手。而趙大人幸運的活著,而且還活的不錯。我的伯父寧死也不願侍奉金人,那是他對大宋的忠誠,對大宋的愛,讓他寧願死,也不肯背棄大宋。說到底,那些不肯屈服於金人的人,都是懷著對朝廷的一片忠誠,對大宋的一片摯愛。金人為何沒有滅了我大宋,那便是他們明白,我大宋有千千萬萬這樣的人。岳元帥,韓元帥,還有千千萬萬願意拿生命去保護大宋的臣子和百姓,他們是大宋的脊樑。是金人最忌憚的人。下官不才,不能和他們相比,但見賢思齊,孝祥也希望成為他們那樣的人。孝祥不管皇上心裡對我如何想,孝祥無愧於心便可。孝祥少時讀書立志便是匡扶社稷,盡忠朝廷。至今未變,這一輩子也不會變。我想趙夫子當年讀書,也是懷著一腔報國盡忠之心的吧,孝祥斗膽相問,夫子的初心還剩幾分呢?夫子可曾還記得那些一同入仕,卻客死他鄉的同年們麼?」
趙夫子愕然看著張孝祥無言以對。
張孝祥轉身走向秦坦和曹泳站立的地方,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之前心情的沉重一掃而光,神情更加的堅定。
「狀元郎,怎麼樣?決定了是麼?還不趕緊來拜見你未來的岳父大人麼?哈哈哈。識時務者為俊傑,狀元郎還是識時務的。」秦坦見張孝祥走來,哈哈大笑著道。
曹泳撫須微笑,挺胸疊肚開始準備接受張孝祥的大禮。找個狀元當女婿不但是自己面子上的榮耀,更是將來的保證。張孝祥是狀元,只要不出意外,將來必是宰相執政樞密的料。這不僅是為了給秦檜拉攏一名狀元郎,讓所有人都意識到秦黨的實力,更是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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