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四章 開棺(2/2)
方子安知道,天氣這麼熱,丁氏已經下葬數日,定然屍身已經腐敗了,氣味一定難聞的很。這其實也是之前張夫人不敢看的原因。因為她怕看到腐敗的屍身,會讓自己驚恐和難受。
張大娘和沈菱兒忙走出十幾步,站在黑暗裡。方子安從背囊中取出兩片布巾,一塊遞給張夫人,一塊將自己的口鼻蒙上。又取出兩副皮手套,一副自己戴在手上,一副依舊遞到張夫人手上。張夫人臉色發白,只得如法炮製,給自己蒙上口鼻,戴上口罩。
方子安也不多言,用小鐵撬插入棺材蓋的縫隙里開始撬動,令人毛骨悚然的方釘拔出木板的聲音傳來,咔咔吱吱作響。很快,棺蓋上的方釘都被起出來,棺蓋已經能動了。
方子安提起了燈籠,輕聲道:「伯母,準備了。」
張夫人眼神發直,臉色蒼白如紙,但還是點點了頭。方子安伸手托著棺蓋發力一推,棺蓋順著棺身滑下大半截。一股令人無法忍受的惡臭直衝而出,即便蒙著口鼻,也幾乎讓方子安窒息,心中翻騰作嘔。張夫人也是連連打著乾嘔,強忍著這股氣味。站在十幾步遠的沈菱兒和張大娘捂著口鼻又退後十幾步。她們站在上風口,其實並沒有什麼感覺。但是看著方子安和張夫人的樣子,她們能想像出是怎樣的情形。
「伯母,儘快。拿著剪刀,只需查看喉頭以下身體要害部位。」方子安將燈籠舉在棺材上方,自己扭頭不看,沉聲催促道。
張夫人顫抖著手,攥著剪刀伸進棺材裡去。好在丁氏的頭臉用紅布蓋著,所以看不到她的臉,否則她定無勇氣繼續下去。她伸手將蓋在屍身上的被褥掀開,開始咔嚓咔嚓的剪開丁氏的壽衣。這短短的片刻時間,在她自己的感覺里像是一輩子般的漫長。汗水浸透了她的髮髻,臉上的汗滾滾而下,手上也全是汗。一層層的壽衣剪開之後,張夫人看到了黑紫色的鼓脹的死屍皮膚,這讓她差點暈過去,身子無力,幾乎喘不上氣來。
「伯母,堅持住,快些檢查。」方子安低聲道。
張夫人定定神,開始在肌膚上查找。但是,翻找了半天,卻什麼傷痕也沒發現。她渾身大汗淋漓,再一次翻找了片刻,突然間啊的叫了一聲。
「怎麼?找到了傷口麼?」方子安道。
「左胸……左胸有個紅點,我還以為是……紅痣,似乎是個刺傷的口子。我不太確定。」張夫人急促的道。
方子安偏著頭道:「你講其他地方蓋好,我來瞧瞧。」
張夫人忙答應了,伸手將破爛的衣衫拉扯,遮掩住屍體的大片皮膚,只露出左胸口一小片位置,喘息道:「好了。」
方子安這才轉頭看去,只片刻便知道那便是致命的傷口了。那是正對心臟部位的一處刺傷傷口。傷口只有米粒大小,但那卻是一柄細細的鐵刺刺入的傷口。這種兇器並不少見,其實便類似於一種長長的鐵針一般,只是大號的鐵針罷了。工匠給木頭打眼也會用到這種東西。刺穿厚實的皮袍氈毯縫補也用這種東西。甚至書局之中裝訂書本也用這種東西刺穿數十層紙張,進行穿線裝訂。
無論如何,這是被一根米粒粗細的長鐵針直接刺入心臟之中致命的。這種殺人手法乾淨利落,不會弄得一塌糊塗,被殺之人也在一瞬間心臟停止跳動,瞬間斃命。當然,血是會流出來的,但是只要堵住小洞,便不會有太多的血流出來。很容易便能處置現場。
方子安回想昨晚查看兇案現場的情形,那些蒼蠅只集中在一小片的地方,說明血跡流出的並不多。否則一個人身上流出的血會滿地都是。那說明必是做了一些處置。
方子安拿過張夫人手中的剪刀,開始在那小傷口處輕輕攪動,甚至探了進去。張夫人驚愕道:「方公子,你這是作甚?」
話猶未了,方子安用剪刀的尖部從傷口裡挑出了一團血肉模糊的紗布來。長長的紗布被弄成一個細條狀,殺人之後被迅速的堵在了傷口之中,讓血液沒法流出來。
「好了,這便是丁大娘真實的死因了。有人用鐵刺刺中了她的心臟。塞進了這些布條防止血流出太多,所以你們根本沒有察覺房中有血腥味或者有大片的血跡,他們只需簡單的清理便可矇混過去。張大人根本就沒有縊死丁大娘。完全是栽贓陷害。」方子安道。
張夫人搖頭落淚道:「大嫂,你死的好慘啊。你死的好冤啊。這幫天殺的,怎麼能幹出這樣的事來。」
方子安道:「伯母莫要悲傷,今晚有了重大發現,事情有了大進展。現在得讓丁大嫂入土為安了。你們帶來了綢單麼?拿來蓋上吧。」
張夫人含淚點頭,輕聲叫張大娘拿帶來的幾床絲綢被面過來。方子安順手將丁氏臉上的紅布揭開,張夫人正驚愕間,方子安已經沉聲問道:「是丁大娘麼?」
張夫人這才明白,方公子是最後確認一下屍體到底是不是丁氏。雖然丁氏的臉已經不忍卒睹,但是張夫人還是能認得出來。
「是我苦命的大嫂。」張夫人嗚咽道。
「那好。」方子安翻手蓋上了紅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