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五章 勇士(2/2)
馮一鳴臉色黯然,輕聲道:「我成過親,只是,我的妻子早年間便亡故了。」
方子安忙道:「對不住,子安多嘴了,不該提及馮兄傷心事。」
馮一鳴沉聲道:「事情都過去十八年了,倒也沒什麼傷心不傷心的。只是,我忘不了她,故而至今未娶。」
方子安啞然無語,原來馮一鳴是因為思念亡妻才至今未娶,沒想到倒是個深情之人。見馮一鳴面色有些沉鬱,似乎欲言又止的樣子,方子安忍不住問道:「尊夫人是怎麼去世的?生病麼?」
馮一鳴本來還算平靜的臉上露出憤怒之色,冷聲道:「她死的很慘,卻不是死於什麼病症,而是被天殺的金狗殺死的。那一年我和她剛剛成親一年,我正痴迷於武技,在山上寺廟中待了一個多月時間,留下她和我娘在山下的村子裡。那一天我的師兄弟們在山崖上看到了山下村莊起火,便告訴了我。我便立刻下山。到了村子裡……一切都已經晚了。金人兵馬從山下經過,洗劫了我的村子。我的妻子……被他們殺了……太慘了……那時候她已經有了五個月的身孕了。肚子被剖開……孩兒都被拿出來了……那情形……我這一輩子也不能忘記……」
方子安驚愕無言,他萬萬沒想到竟然問出的是這麼一個悲慘的故事。馮一鳴雙目中淚光閃爍,身子微微的顫抖著,顯然回想起當年之事,還是傷心欲絕,悲痛難抑。
「馮兄……節哀!喝口茶吧。」方子安提起火塘上燒的滾開的茶水,替馮一鳴倒了一碗茶水,輕聲勸道。
馮一鳴深吸一口氣,擦了擦眼睛,輕聲道:「多謝了,我只是不能想那場面,一想起此事,我便心中劇痛。我不該在那時候離開她去山上的。那時金人南下,我理應想到這些危險的,可是我太大意了,也太年輕了,考慮不周,終遺終生之憾。」
方子安道:「馮兄不要傷悲,金人血債,必定血償。其實很多百姓也和馮兄一樣,遭受金人荼毒,失去父母妻兒。金人造的孽,都是要還的。」
馮一鳴點頭道:「方兄說的便是我心中所想。但當時我卻怎能壓下憤怒。我從廢墟之中找到了我娘,她也受傷了,斷了一條胳膊,但萬幸她還活著。我將我娘背上山,安頓在寺廟外的茅舍里,我的師兄弟們答應照顧我娘一陣子,然後我便向師父拜別下山。師父知道我要去報仇,他沒有阻攔我,只是將他平日所用弓箭贈給了我。便是這一柄弓箭。」
馮一鳴將掛在廊柱上的弓箭取下,遞到方子安的手裡。方子安看著這柄弓箭,確實很有年頭了。箭身都已經被摩挲的光滑油亮,握柄處居然有幾個淺淺的凹槽,那是長期使用練習形成的手指狀的磨損。一柄普普通通的棗木弓,此刻卻比任何弓箭都讓人覺得寶貴。
「馮兄是要下山尋仇?莫非是去找金人大軍?」方子安輕聲問道。
馮一鳴點頭道:「正是。我下了山,沿著金人兵馬前進的方向一路往南追。三天後,我追上了他們。那隻金軍兵馬有三千多人,是金人的一支側翼兵馬。他們要去和北上的岳家軍作戰。正是他們燒毀了我的家,殺了我身懷有孕的妻子,傷了我的娘。我豈能放過他們。當晚,我潛入了他們的營地里……」
方子安驚愕道:「你……居然一個人闖進去了?那可太危險了。」
馮一鳴咬牙道:「我顧不得那麼多了,便闖了進去。他們的大帳篷里,十幾個金狗將領正在喝酒,我衝進去了,一刀便砍斷了他們領軍的那名金將的腦袋。然後,跟他們搏殺起來。那天晚上我殺了大概二十多人,但是我也身負重傷。我本以為我會死在那裡了,可就在那時,南邊的岳家軍一隻兵馬殺過來了。金狗們的營地被沖亂了,我也被他們救了。」
方子安驚喜道:「真是萬幸啊,所幸岳家軍到了。」
馮一鳴道:「岳家軍只有五百不到的人馬,他們本來是守在前方山口準備伏擊金軍的。但我衝進去大鬧金營,金軍營地里大亂,他們瞅準時機便衝殺了進來,一舉擊潰了金狗的兵馬。三千多金兵被殺被俘了兩千多,我妻子的大仇算是得報了。他們殺我妻一人,我要他們兩千人陪葬。」
方子安聽得心中激動,大聲道:「馮兄真乃勇士也,獨闖金軍大營,殺他個落花流水,為親人報仇雪恨。當真是痛快,痛快啊。可惜無酒,不然,當浮一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