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六八章 山行(1/2)
方子安一行於巳時時分和進入谷口的眾人匯合。車隊並沒有走多遠,便是怕方子安等人失去聯繫。茫茫群山,一旦失散其中,當真是對面不見,哪怕只是隔著一道小山,隔著一片林子,都有可能差之毫厘,擦肩而過。
好在這一切沒有發生。當眾人匯合一處時,一夜疲憊辛勞,歷經生死險境的眾人都不由自主的歡呼雀躍起來。這一切簡直像是在做夢一般。在此之前,沒有人能相信自己會活著出燕京城,每個人其實都做好了死亡的準備。沒有什麼比絕處逢生更令人驚喜雀躍,沒有什麼比虎口脫險更讓人開懷。眾人在山野之中笑著叫著,很多人留下了激動歡喜的淚水。
史浩也流淚了,當方子安站在自己面前笑著行禮的時候,史浩心中的感受比其他人更加深刻。當初方子安執意要跟隨自己來金國的時候,史浩認為方子安是不智之舉。當方子安說此行要拿到秦檜投敵的證據的時候,史浩更是認為方子安是在說夢話。但方子安堅持要來,又主動在朝廷上提出來了,他想拒絕卻也沒辦法拒絕。但在內心裡,史浩和所有人一樣,對這場旅程是抱著悲觀的態度的。
在出使之前,他曾偷偷的告訴自己的夫人,要他看好凝月,不要在離別之際沖昏了頭腦,和方子安相處時鬧出了事情來。那其實便是隱晦的提醒自己的夫人,此行恐怕難以回來。要保住女兒的處子之身,將來也能嫁個好人家。他怕因為離別之時少年男女之間難免難捨難分,會衝動行事,遺終生之恨。
他這麼說並非是對方子安有什麼不滿,或者是還對方子安和史凝月的婚事而耿耿於懷。他這麼說純粹是站在一個父親的角度考慮。他要去赴死,妻女的事情他必須有所考慮。主要是凝月,她若有好去處,自己的夫人凝月自然能安排的妥妥噹噹的。以凝月之姿,多少人趨之若鶩,踏破門檻。雖和方子安有了婚約,但若自己和方子安死在金國,只要史凝月還是完璧之身,便不影響她嫁個富貴之家。自己的夫人便也不用擔心了。
也就是著,史浩其實內心裡對這趟旅程的結果沒有抱著任何的希望。
然而,事到如今,他終於不得不承認一點,方子安的智謀和膽識遠遠在他之上。雖然老早他便意識到了這一點,但這一次方子安的一番作為是真真正正的驚艷到他了。進入燕京城之後,史浩完全想不出能活著出來的辦法,但是方子安做到了。不過短短二十多天的時間,方子安便將金國朝廷攪的天翻地覆,攪的人仰馬翻。關鍵是方子安甚至看上去都沒有用力,只是用言語挑撥挑撥便成了事,這看上去甚是不可思議。但是史浩知道,那絕不是看上去那麼簡單。方子安敏銳的捕捉到了史浩心中的不滿,以及金國朝廷內部的不和。正如他所言,他只是當了個導火索,引爆了這場金國的內亂。但這其中需要的謀劃和膽識以及各種微妙的心理上的博弈絕對不是唾手可得的。多少次深夜裡,他看到方子安站在漆黑的廊下踱步沉思,他必為此付出了巨大的心力。
成功的人都是意志堅定且勤於動腦,更善於付諸行動的人。方子安身上便有著這種特質。他不像其他人那樣愁眉苦臉,無論什麼時候你看到他,都會覺得他活的很滋潤。哪怕是在燕京城這樣的地方。他不會讓你看到他的軟弱,他的內心強大的可怕。
「子安,你做到了。你做到了別人無法想像的事情,我和凝月以及所有人,都為你感到驕傲。我不敢說你是天縱之才,但我敢說,放眼當今之世,能和你比肩的人不多。文武全才,絕非虛言。」史浩眼角含著熱淚說道。
方子安忙道:「岳父大人可莫要這麼誇我,豈不是令我無地自容。我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很多人都能做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可不敢自誇。世界之大,很多人的智慧都是無可想像的。我方子安從不妄自菲薄,但也卻絕不會自看自大。」
史浩點頭,深以為然。
「子安,難得的是不僅我們脫了困,還得了秦檜的效忠書。只要我們能回到臨安,老賊的末日便到了。」
方子安輕聲道:「岳父大人,雖然我不想煞風景,但是我們能否回到臨安,還是未知之數。」
史浩緩緩點頭道:「確實,除非那蕭裕昨夜得手了,金國換了主人。你的意思,莫非是說蕭裕贏不了麼?」
方子安輕嘆一聲道:「我對蕭裕也沒什麼好感,他也是心狠手黑之人。但是,他畢竟比完顏亮要好些。蕭裕起碼還是知道行事的分寸,不至於沒有底線。跟他打交道,自然比跟完顏亮打交道要好。然而,就算我有良好的願望,蕭裕恐怕也是不成的。我猜,此時此刻,他已經敗了。當然我們並沒有確切的消息,純屬我自己的猜測。很快我們便會知道結果,只需看有無追兵便知道了。」
「追兵?你是說,他們會來追擊我們?」史浩皺眉道。
方子安道:「當然,以完顏亮的心性,眼裡怎揉的了沙子。我殺了他的弟弟,拿了秦檜通敵的證據,又攪得他金國亂紛紛,他肯放過我們才怪呢。若蕭裕失敗,完顏亮必會派人追殺我們。而且整個太行山周圍的金兵都將會異常活躍,絕對不會讓我們能離開金國的。追兵若至,我一點也不奇怪。」
史浩的心從歡喜的雲端跌落,咂嘴道:「那可麻煩了。果真如此,我們可還沒脫離險境。那可麻煩了。」
方子安笑道:「岳父大人莫要擔心,就算他們追來,這畢竟是深山之中,地形不利於他們。我估摸著他們也不敢貿然闖進來。他們若是真的這麼大膽,敢進山來,呵呵,我倒是求之不得。」
史浩不知說什麼才好,不過他早已不會認為方子安在信口而言。對於自己這個女婿,他已經徹底的信服,完全的聽從他的安排了。史浩本也是才智之人,但現在,他已然自覺的放棄了自己的堅持,甘當綠葉了。
山口位置不敢久待,雖然又累又餓,但是方子安還是下令眾人往山里走。眾人一邊走一邊嚼著乾糧喝著清水沿著太行山密道往南而行。走到午後未時時分,來到一處山樑背風之處,方子安終於叫停了眾人,吩咐眾人安營歇息。
趙剛表示這裡距離山口不過二十里,要想安全還得在往裡走才成,方子安拿出一張繪製的草圖來給他瞧,那圖上標註了幾處圈畫之處,這裡便是一處。方子安告訴他,之所以在這處山樑歇息,是因為此處地形狹窄,可供據守。來路方向是個狹窄的山坡邊緣的陡坡,去處是平坦的山谷,所以在這裡紮營最為合適。再往前走,反而沒有這麼險峻合適的地方紮營。兵士們都累了,一夜未眠又是廝殺又是恐懼,眾人其實都在硬撐著走了,再往前走到天黑其實也走不了多遠,到不了下一個可據守的位置,不如在此紮營為好。
趙剛恍然大悟,原來方大人早已算計好了。他來時已經記住了這密道上幾處可據守的險要之處。真可謂是步步準備,時時留意。和他相比,自己這些人簡直弱爆了。其實方子安也不是刻意如此,這完全是他前世的職業病。在部隊中養成了隨時關注地形變化,並且選擇最佳阻擊地點的習慣。所以來時路上,閒來無事便看著地形和路線繪製了草圖。完全沒想到此刻卻用上了。
當下眾人就地紮營,也不生火造飯了,就在背風的山樑上用大車圍了個小小的營地,搭好了十幾頂帳篷,擠在一起休息。安排了兩名兵士放哨,所有人便都躺下了。躺下不久,眾人便都呼呼大睡了起來。他們實在是太累了,昨晚到現在一夜半天的時間緊繃著神經,數次歷經險境,此刻鬆弛下來,自然是睡的不省人事。不光是他們,方子安這樣的體質也都吃不消。他本想只迷瞪一會,但是閉了眼一會功夫便沉沉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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