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零九章 糾偏(2/2)
方子安道:「所以兄長是要學岳家軍是麼?」
張敵萬道:「我沒有岳元帥的能力,但可以效仿他。」
方子安微笑道:「二十軍棍能打斷人魯震東的腿麼?」
張敵萬道:「當然,我軍中二十軍棍,沒有幾個能挨得住的。不僅腿會斷,能不能活,也要看他運氣了。魯震東雖然是我的好兄弟,我也不能徇私。他這次違反軍令,私自出山,害得我們損失了數十名兄弟的性命。犯了大錯,不能饒恕。」
方子安聞言站住了腳步,眉頭皺了起來。張敵萬道:「怎麼了妹夫?」
方子安道:「兄長,這魯震東違反軍紀,理當受罰,但你這軍紀也太嚴厲了些。要把人打殘打死的軍紀,你為何要實行?我有些想不明白你為什麼這麼做。」
張敵萬愕然道:「這算什麼?當年岳家軍軍紀比這嚴多了。我跟你說,當年我軍中有十幾名騎兵放馬踐踏百姓的麥田,都被岳元帥下令處死了,我這算得了什麼?」方子安苦笑道:、「那是岳家軍啊,你這可不是岳家軍,你是忠義軍啊。怎能想當然耳。」
張敵萬皺眉道:「你這是何意?你是認為我做的不對?我就是要將忠義軍打造成像岳家軍一般的兵馬,難道不成麼?」
方子安搖頭道:「岳家軍是朝廷的兵馬,兵員充足,裝備齊整糧餉不愁,豈是你現在的忠義軍能學的?再說了,岳家軍的軍紀嚴明,那是基於當時的北伐抗金的情形制定的軍紀,因時制宜,因地制宜,絕非是生硬的軍紀。如今你的忠義八字軍的情形跟岳家軍是完全不同的,怎可照搬過來?你這不是治軍嚴明,你這是太過嚴苛了啊。」
張敵萬冷聲道:「妹夫,你是在指責我麼?我如何治軍,倒要你來指點麼?」
張若梅一聽話頭不對,忙道:「哥哥,夫君,你們有話好好說,不要吵架。哥哥,子安他是在幫咱們想辦法啊。我早上不是跟你說了麼?他要給我們出主意,你不是也答應了麼?」
方子安皺眉不語,他不確定以張敵萬的脾性,自己還需不需要給他建議。看起來,張敵萬不僅性子直爽,人還有些固執剛愎。這種人,其實很難聽得進人言。
不過,張敵萬倒是冷靜了下來,開口道:「妹夫,我不是跟你吵架,我是沒明白你說什麼。我治軍嚴厲,難道不是好事麼?」
方子安道:「軍紀嚴明自然不是壞事,從嚴治軍更是戰鬥力的保證,但也要看什麼情形。忠義軍的情形我也看到了,聽若梅也說了一些。你們現在的處境很是危急,必須要扭轉局面,改變策略,而不是一味的追求從嚴治軍這種事。肚子都吃不飽了,你還行嚴厲的軍規,這不是逼著手下兄弟發瘋麼?這麼做遲早要出事。我雖來此只有一日,但所見忠義軍兵馬人人臉上愁雲密布,人人眼神迷茫,這便是前途未卜,不知出路何處的表現。這種時候,最需要的便是溫慰人心的舉措,而非是什麼嚴規苛則的約束。說實話,我還沒見過這麼安靜到死寂的軍營,沒見過這麼沒精氣神的兵馬。這和我當初對忠義軍的想像簡直千差萬別啊。」
張若梅拉著方子安的胳膊低聲道:「別說了,子安,你少說幾句好不好?」
張敵萬陰沉著臉道:「妹子,你讓他說。」
方子安道:「兄長,也許你覺得我多管閒事,聽了我的話心裡不痛快。但既然你把我當一家人,我便要為你們做些什麼。魯震東確實違反了你的命令出山了,但他出山的目的是什麼?還不是想要從金人手裡搶些東西來。我聽他說了,他前營兄弟吃不飽穿不暖,他身為前營副將,冒險出去搶東西,那必是逼不得已之舉。你們軍紀這麼嚴,他能不知道後果麼?但他寧願受嚴懲也要去,那是為什麼?還不是覺得需要拼死一試麼?人只有在絕望的時候才會這麼幹,也就是說,他覺得不去也撐不下去了,不如去冒險一搏。正說明了問題的嚴重性。你既解決不了眼前的困境,又怎能懲罰他們自己想辦法去求活的行為?這是不得人心之舉啊。」
張敵萬皺眉咂嘴,不知什麼原因,這麼寒冷的天氣里,他居然額頭出了一層汗珠。
「違抗軍令要罰,但是不能罰的這麼重。若真是打死了魯震東,會引發軍心動盪的。更何況那魯震東還搶回了不少戰馬衣服什麼的。他可沒因為要受罰而選擇逃走或者投敵,這樣的人便是你忠義軍的忠誠核心人員,這樣的人你怎能漠視他的生死,不去變通?我若是你軍中一員,見到這種情形,我一定找機會逃走,誰願意在這裡受罪?此刻要做的是溫慰人心,給他們希望和關心。讓他們覺得,哪怕處境艱難,哪怕天寒衣薄,食不果腹,但人心是暖的,忠義軍中的氛圍是溫暖的,那樣你們才能撐過去眼前的難關。」方子安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