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四章 稀爛(2/2)
方子安看著李大龍笑道:「你怎麼得罪了夏大人呢?」
李大龍道:「也沒什麼,我不肯聽他的,去干昧良心沒屁.眼的事,他便不高興了唄。我這個隊正也未必做的久,很快我便什麼都不是了。夏良棟個狗日的不會允許不聽他話的人當潛火隊對正的。他來了不過八九個月,潛火隊隊正換了二三十個,凡是不聽他的他都會找茬換掉。」
方子安微微點頭道:「看來你們是一肚子苦水啊,走吧,進去細細的聊唄,今日我來此便是來了解情況的。有什麼事你們儘管跟我說。」
雷虎拱手道:「是,俺們已經想好了,今日方大人想知道什麼,俺們全部竹筒倒豆子,全說出來,絕對不保留。」
防隅軍在此處的駐紮之處是背靠城牆圍起來的一片開闊之地。四支潛火隊駐紮於此,所以面積不小。四面是幾排營房和庫房,中間則是方圓百步的開闊場地,應該是平日訓練之所。
眾人往裡走的時候,走過空曠的教場,驚起一群麻雀飛起。方子安皺眉問道:「不是說這裡有四支潛火隊駐紮麼?怎麼連個人影都不見?都出去救火了麼?」
李大龍道:「大人,今日左近並無火情。兵士們應該都在營地里歇著呢。」
方子安道:「沒火情便睡大覺麼?也不出來訓練訓練麼?」
李大龍道:「我手下二十多名兄弟昨晚是值夜的,現在在睡覺。下午我會出操。別的人……小人便管不到了。」
雷虎在旁道:「大龍,幹什麼拐彎抹角,只說便是了。大人,除了俺們訓練之外,其餘的都不訓練。這時候嘛,估計都在賭錢呢。沒事這幫人便窩在一起賭錢喝酒。」
方子安皺眉道:「他們日子過的倒是逍遙。不是說夏大人剋扣餉銀麼?不是說日子都過的艱難麼?怎還有銀子賭錢喝酒?」
李大龍苦笑道:「大人進了營房我們再慢慢稟報吧。」
北邊的一排營房是雷虎李大龍他們這隻小隊的駐紮之處,營房裡的兵士都在熟睡,方子安也沒去打攪,跟著雷虎李大龍來到旁邊一間小屋子裡。看上去是隊正的公房。
坐下之後,方子安和李大龍和雷虎細細的攀談起來。雷虎和李大龍果然是毫無顧忌,方子安問什麼,他們便回答什麼,絲毫也不隱瞞。隨著談話的深入,方子安了解到的情形可以用觸目驚心來形容。
「大人,自從夏大人來到防隅軍衙門之後,防隅軍中大半人的餉銀都被剋扣一半。全被他扣在手裡,他說這是替大伙兒保管,怕大伙兒拿在手裡全花光了。有人提出不同意,他便下狠手打,有的兵士差點被打死。他拉攏各潛火隊的隊正,分給他們一些好處,這樣下邊的人便沒法鬧起來。這裡,他隻手遮天,簡直就是個土皇帝一般,沒人敢對他提出任何的疑義,否則便沒有好日子過。他想拉攏我,我沒要他的銀子,他便將我的塔長給卸了,將我降為隊正。哎,大人,你有所不知,他們簡直鬧得太過分了,完全已經是強盜土匪了。」
「是啊,方大人,俺大龍哥說的都是真的,這些都是俺們親眼所見。還有更離譜的呢。你知道麼?俺們出去救火,本來是俺們的職責不是麼?可是夏大人居然要俺們跟百姓收銀子。他說,著了火的人家必須給銀子才救火,不給銀子的便任他家燒成白地。給的多咱們便出大力,給的少,便出小力。譬如說,本來咱們能救了火,保住失火的人家的宅子和財物的,但是若是人家不肯給銀子,救火的人便磨蹭磨蹭,等火燒大了,燒光了所有東西,以此懲罰那些不肯給銀子的百姓。」
「胖虎兄弟說的是實情,除了拖延火勢,逼著人家拿銀子之外,他們還利用救火的名義偷人家財物。有的人家火沒燒掉財物,卻被救火的人趁亂給洗劫一空了。簡直丟盡了咱們防隅軍的臉。老百姓們就算懷疑,卻也沒有證據。他們會說是被火燒光了。現在的情形是,我就這麼說吧,我們現在出去救火,百姓們都不肯讓我們救。他們寧願自己救火,見到我們跟見到賊人一般。背地裡都罵我們是火耗子,趁火打劫的強盜。」
「是呢。方大人,俺跟你再說更離譜的事吧。俺聽說,咱們防隅軍中有人為了撈錢,甚至……甚至……膽大包天的自己去放火燒人家的屋子,然後跑去救火,訛人錢財。您說,這還是認幹的事麼?這簡直比強盜土匪還要可惡,簡直太讓人噁心了。這事兒俺雖沒有親見,但是我估摸著有的人能幹的出來。那姓夏的為了拉攏大伙兒,搞個什麼分紅紅包,每個月給隊正們和頭目們分銀子。那些銀子從哪來?便是用這些卑鄙的手段弄來的。每個潛火隊都要先上繳弄來的銀子,然後夏大人便以紅包的名義分發,他自己當然是拿大頭的。俺和大龍哥雖然也去,但是卻從來不拿紅包,因為俺們知道那都是昧心錢,喪良心的銀子,說什麼也不能要。方大人,俺們瞧您是個不怕事的,也是個不錯的官。您能不能制止這些行徑,不然的話,咱們防隅軍便是土匪強盜了。」
方子安聽著雷虎和李大龍你一言我一語說的話,他完全驚呆了。照他們說的這種情況,防隅軍已經爛透了,已經是一群沒有底線的強盜土匪了。照這麼下去,遲早有一天,防隅軍要暴雷,所有人都要完蛋。且不說為老百姓救火,保證臨安城池火情安全的職責無法完成,將來清算的時候,自己身在其中也必然要倒霉。這種局面一定要扭轉,不僅是為了職責大事,也是為了自己不陷於其中遭到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