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七章 反駁(2/2)
史浩冷笑道:「湯大人說的這麼嚴重,我怎麼卻沒看出來?是本官才疏學淺了麼?」
万俟卨冷聲道:「史大人,我們可不是在開玩笑。你看了這篇文章了麼?你瞧瞧這一段:『自古夷狄之強,未有四五十年而無變者,稽之天時,揆之人事,當不遠矣。不於此時早為之圖,縱有他變,何以乘之。萬一虜人懲創,更立令主;不然豪傑並起,業歸他姓,則南北之患方始。又況南渡已久,中原父老日以殂謝,生長於戎,豈知有我!』。這段話什麼意思?這不是要朝廷改變和議之策,主張收復北地麼?拿北地的老百姓來說事,說他們若是被金人統治的時間長了,便忘了是我大宋之人了,那這種話來污衊和議之策,這不是攻擊是什麼?」
史浩大笑道:「他說的難道不是實情麼?主張儘快收復失地難道不對麼?和議是和議,但和金人和議是否意味著便不存收復之望?你拿這話去問皇上,問問皇上心裡怎麼想的?朝廷和議難道不是無可奈何之舉麼?和議的目的是什麼?難道不是穩定社稷,發展國力,以待將來實力足夠時反攻收復失地麼?難道僅僅是為了偏安東南?置半壁淪喪山河於不顧,置北地淪陷的我大宋百姓於不顧麼?這話你若敢說出來,我便同意你的說法。」
万俟卨瞪著史浩不說話,他當然不能說出這樣露骨的話來。就算是秦相也不敢這麼說。秦相提出和議之策也是說要保住東南社稷,發展實力他日以圖。誰敢公開說放棄北地,那豈不是要成為千古罪人。
「那這一段呢?『今陛下慨念國家之恥,勵復仇之志,夙夜為謀,相時伺隙。而群臣邈焉不知所急,毛舉細事以亂大謀,甚者僥倖苟且,習以成風。陛下數降詔以切責之,厲天威以臨之,而養安如故,無趨事赴功之念,復仇報恥之心。豈群臣樂於負陛下哉?特玩故習常,勢流於此,而不自知也。』。我問你,這段話是什麼意思?這不是攻擊朝廷官員麼?一個小小的舉子,誰給他的膽量攻擊朝臣?說什麼『群臣邈焉不知所急,毛舉細事以亂大謀,甚者僥倖苟且,習以成風。』。好大的口氣。朝廷上下官員,你我這樣的人在他口中都成了廢物了。這不是血口噴人,隨意攻訐是什麼?這種人若是入仕了,豈非要四處咬人,胡亂搞事?」湯思退指著另一段文章的內容叫道。
史浩皺眉道:「湯大人,咱們雖是朝廷官員,但也不是別人批評不得的人。為官者若無容人之量,那還怎麼做事?就算是秦相,不也那麼多人對他不滿麼?背地裡罵他的還少麼?我覺得秦相做的便很好,他可從來不為這些事動怒。這便是度量和涵養。咱們又不是老虎,難道屁股摸不得麼?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再說了,二位大人也許沒有他說的那般不堪,但又怎保證其他官員不是如他所言的那般?這些話難道也是黜退他的理由麼?那文章還怎麼寫。」
湯思退張口結舌,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可是這廝還挑撥了皇上和朝廷官員之間的關係,光是這一點便是居心叵測,不可饒恕。」万俟卨沉聲喝道。
史浩道:「万俟大人莫非說的是這一段?」
史浩指著一段文字讀了出來:「澶淵之役,自寇準而下,均欲追戰,章聖皇帝獨惻然許和。及其議歲幣也,章聖不欲深較,而准戒曹利用以不得過三十萬。天聖初,契丹借兵伐高麗,明肅太后微許其使,呂夷簡堅以為不可而塞之。其後劉六符來求割地,夷簡召至殿廬,以言折之。君任其美,臣受其責,君臣之體也。今則不然。陛下銳意於有為,不顧浮議,而群臣持祿固位,多務收恩。陛下慨然立計,不屈醜虜,而群臣動欲隨順,圖塞溪壑。使陛下孤立以主大計,群臣安坐而竊美名,是尚為得君臣之體乎!」
万俟卨道:「對,就是這裡。這是公然挑撥離間,居心叵測。」
史浩大笑道:「這便是我們需要看到的文章啊,這篇策論之所以讓我欣賞,便是這名舉子敢於直言,敢於暢所欲言。他舉的例子難道不對麼?道理麼?未必便是對的,但是起碼此人是有見地的。這怎麼是挑撥離間呢?這恰恰是發自內心的見地之言才是。二位大人,我們是取士,取大宋有用之才,不是取唯唯諾諾遮遮掩掩的和事佬和馬屁精啊。這有什麼錯。此人文章通篇都是為大宋著想,為皇上著想,難道你們看不出來?那二位大人怕是要好好的再讀一讀,理解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