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三章 銷愁(2/2)
張孝祥不再多言,拱拱手快步離去。方子安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趙長林低聲道:「子安兄跟他熟麼?」
方子安搖頭道:「第一次說話,以前從未來往過。」
趙長林笑道:「看來他對你倒是上心,還想來安慰你,也許是個值得交往的朋友。」
方子安笑道:「我可不敢跟他交朋友,可別害了他。人家也許只是表示一下關心而已。咱們走吧,喝酒去。慶祝科舉終於結束,你我終於入仕為官。不管怎樣,咱們終於是跨上了一個台階。這事兒有多難,只有我們自己知道,這當然值得慶賀。」
趙長林笑道:「說的是,且不去想其他,咱們好歹是從泥潭裡爬上來了。」
兩人說說笑笑出了麗正門上了中河大街,走不多時,有人在路旁喊方子安。方子安轉頭看去,卻是史浩站在一株大樹下朝著自己招手。史浩沒穿官服,打扮的像個中年文士一般,手裡拿著摺扇搖晃著。
「史大人,您怎麼在這裡?」方子安忙過去行禮。
史浩看了幾眼方子安的臉色,微笑道:「春光大好,趁著春光好時,我出來逛逛。你陪我走一走吧。」
方子安有些納悶,指著站在道路另一側的趙長林道:「長林兄還在那裡呢。」
史浩看了一眼,笑道:「讓他騎你的馬走便是,你陪我走走。」
方子安無奈,只得過來跟趙長林說了。趙長林笑道:「沒事,我騎著你的馬先回去收拾一下,還得給家裡寫信什麼的,酒咱們晚上喝,晚上我騎著你的馬去你家便是。你自去,不用管我。」
趙長林上馬緩緩離開,方子安這才來到史浩身邊。史浩一言不發,緩緩往不遠處的碼頭下行去。到了碼頭上,一艘小烏篷船正停在那裡,一名老船夫正扶槳等待著。史浩跳上船頭,方子安也上了船,史浩擺了擺手對老船夫道:「隨意開船,沒有目的,那裡風景好往哪裡開便是。」
老船夫答應了,搖槳開船。小船從繁忙的中河河道中行了不久便進入岔河之中,岸邊綠樹蔥鬱,掩映著岸邊的百姓民居,遠遠看起來倒也如畫中一般。
史浩坐在船頭,不知從何處拿出一壇酒來,對方子安招手笑道:「子安,來喝酒。」
方子安滿頭霧水,心裡不知史浩到底要幹什麼,怎麼突然間有如此雅興坐船遊玩。而且奇怪的是,他明顯是在宮門口等著自己出來,特意邀約自己的。
「喝酒,酒能消愁!」史浩低聲道。倒了一碗給方子安,自己也倒了一碗,舉起酒碗來喝了一大口,方子安也不得不喝了一口。
「這裡景色真美,其實未必到西湖。臨安城中的岔河景色也是極美的,入目皆是美景。」史浩看著四周道。
方子安笑道:「史大人,你今日為何有如此雅興?」
史浩轉頭看著方子安道:「我麼?我沒有雅興啊,我是陪你散心啊。你心情可好些了麼?」
方子安愣了愣,苦笑道:「我的心情?我何時心情不好了?」
史浩皺眉道:「你也莫要假裝,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特意等在宮門口帶你出來散心。你瞧這酒,是杜康呢。『何以解憂唯有杜康』,你多喝些,便可釋懷了。」
方子安想了想笑道:「大人是說今日授官之事?」
史浩道:「不然呢?你心裡是不是覺得很窩囊生氣?是不是對我和王爺很是失望?我承諾了你要讓你進翰林院的,可是我沒做到。你若心中有氣,便對我撒出來便是了。」
方子安撓頭笑道:「原來大人是怕我生氣,才帶我出來遊玩散心的。多謝大人。但是,我真的沒事。」
史浩疑惑道:「當真?去防隅軍中當個小小的主薄,你不生氣?那可是沒前途的地方。」
方子安道:「事已至此,我還能哭天搶地不成?我之前確實覺得詫異,但現在已經釋懷了。老賊他們一夥背地裡耍陰招,我能怎麼辦?我只是沒想到他們這麼快便對我下手罷了。我這才剛剛入仕呢,一群王八羔子。」
史浩嘆息一聲道:「是啊,我和王爺也沒想到。但這其實不是陰招,他們是光明正大的把你發配到防隅軍中的,我和王爺得知之後,竟然沒有理由去挽回此事。」
方子安訝異道:「那是何意?什麼叫光明正大?」
史浩苦笑道:「你以前做過什麼,你自己不知道麼?」
方子安更是疑惑不解,一口喝乾了碗裡的酒,沉聲道:「史大人,別賣關子了。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
史浩輕聲道:「他們的名單官職擬定好上奏給皇上的時候,皇上見你這個探花郎被授予防隅軍主薄的職位覺得奇怪,於是便詢問緣由。万俟卨便拿出了你以前曾經在街頭當過地痞的證據來,說你出身不清白,不宜委以重任,需得觀察歷練,確認已然改正才能進要害衙門任職。皇上看了你當初在街頭做的一些荒唐事,便同意了。我和王爺得知情形,卻無從下手,因為你之前確實在街頭做了些荒唐事,想挽回也挽回不了。」
方子安驚訝半晌,苦笑道:「果然是光明正大,這幫狗賊翻我的老底了。倒也確實,我少年時確實在街頭廝混過,他們倒也沒冤枉我。」
史浩沉聲道:「是啊,人總是要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的。這一回我們被動之極,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以此為理由假公濟私的報復你,卻沒有辦法。哎,我不知該說什麼才好。我覺得你心裡一定很不舒坦,才來帶你出來散散心,跟你說清楚這件事。希望你不要受到此事的影響。這件事慢慢的再想辦法便是。」
方子安笑道:「是金子在那裡都會發光,史大人,你不必擔心。便是當這個主薄,我也會當得有聲有色的。」
史浩看著方子安道:「你怕是不知道這防隅軍是怎樣的地方,不知道那裡邊都是些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