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二章 挽留(2/2)
王氏道:「著她再唱一首,好不容易請來的,自然要多唱一首。我還沒聽夠呢。」
秦坦連忙點頭,吩咐秦祿前往傳話。秦惜卿唱了一曲,本來抱起瑤琴便要下台的,突然見秦祿上台傳話,要她再唱一首,不免皺起眉頭來。但她想起方子安之前交代過的話,進了相府便不能任性行事,不能被他們抓住明面上的把柄。比如現在,倘若自己拒絕,便會惹來秦檜夫婦不快,那便等於是給他們抓到把柄了。
「再來一首,再來一首。」台下眾人也叫道。
秦惜卿微笑點頭,再福一福,重新坐下。人群又安靜了下來,秦惜卿沉吟片刻,撫琴唱道:「薄露初零,長宵共、永書分停。繞水樓台,高聳萬丈蓬瀛。芝蘭為壽,相輝映、簪笏盈庭。花柔玉淨,捧觴別有娉婷。鶴瘦松青,精神與、秋月爭明。德行文章,素馳日下聲名。東山高蹈,雖卿相、不足為榮。安石須起,要蘇天下蒼生。」
這一首也是祝壽之詞,和前一首相比卻顯的沉靜從容,大氣了許多。前一首全是美好的祝願之詞,這一首雖然也是如此,但卻已經不僅是祝壽,而有一種胸懷天下的博大而深沉之感。
很多人都讀過這首詞,這一首詞的作者不是別人,正是著名的女詞人李清照的一首詞牌為《新荷葉》的祝壽詞。李清照豈是常人,便是祝壽之詞也不落俗套,不肯平庸。然而,這首詞雖然也是祝壽之詞,在此刻唱來卻顯得有些不合時宜。特別是詞中後幾句寫的『德行文章,素馳日下聲名。東山高蹈,雖卿相、不足為榮。安石須起,要蘇天下蒼生。』倒像是一種諷刺一般。那是李清照在寫這首詞時恭維對方要學王安石出山為國效力挽救天下蒼生的意思,但用在此處,卻讓人覺得別彆扭扭,更不要說從字面的意思上,更容易讓人生出歪曲之意。
「這個女子,亂唱些什麼?什麼雖卿相不足為榮?這是暗諷秦相麼?說咱們秦相爺沒什麼了不起的?」
「可不是麼?後面的更是居心惡毒,什麼『安石須起,要蘇天下蒼生。』這不是擺明攻擊秦相是個……是個奸佞之臣麼?需要王安石這樣的人出山拯救蒼生,那豈非是說天下百姓陷於水火之中,攻擊秦相理政無方,讓天下民不聊生麼?嘿,這個秦惜卿怕是瘋了。」
一些人低聲的議論著,這幫人平日便是善於捏造攀誣之事,善於抓住別人的小辮子去搞文字獄。此刻一個職業病發作,對秦惜卿唱的這首詞大加褒貶,自由發揮起來。秦檜本來並不在意,但聽到這些人的議論,臉上頓時陰沉了起來。
「好,好,這一首唱的更好了。打賞,打賞。」王氏倒是聽得舒坦的很,她哪裡去管詞中其他的意思,她只要聽得開心高興便好。那詞中又是樓台又是蓬瀛又是芝蘭又是松鶴什麼的,一聽便是祝壽的好詞,所以喜歡的很。
秦檜氣的吹鬍子瞪眼,卻也不好發作。畢竟那秦惜卿唱的這首詞似乎並非故意,那本就是一首祝壽的詞,秦惜卿一個歌姬而已,哪裡懂其中含沙射影的意思。按理來說,不是故意的才是。若要因此去找她麻煩,倒顯得有些欺負人和小氣了。
但當王氏提出要秦惜卿再唱一首的時候,秦檜忙開口阻止:「夫人,後面還有那麼多的節目呢,難道今日要讓這秦惜卿一直唱下去?你若喜歡,以後再叫她常來唱給你聽便是了,卻不要掃了大家的興致。雖是你祝壽,但兒孫們都請了人來安排了節目,你得一碗水端平才是。否則豈非辜負了兒孫們的一片孝心。」
王氏本來皺眉要發作,但想了想卻又覺得秦檜說的對。出了秦坦之外,其他人都請人準備了節目,總要一碗水端平。於是乎點頭道:「罷了,聽你的便是。你這話倒也說的有道理。這是你今日唯一說的一句有道理的話。」
秦惜卿抱著瑤琴下了台,走回西邊垂門之外的候場區。一大群蹦蹦跳跳的猴兒,在一群穿紅戴綠的人的帶領下打著鑼鼓擦身而過,秦惜卿長吁了口氣,今日總算是過了這一關了。演唱之後便可離開秦府了。
方子安和沈菱兒迎了上來,方子安面無表情的接過瑤琴背在身上,秦惜卿低聲笑道:「終於結束了,咱們可以回去了。」
方子安面色凝重,尚未說話,但見秦坦從垂門口快步走來,忙閉嘴退後。秦坦笑容滿面的遠遠拱手道:「秦姑娘,今日唱的太好了,我祖母高興的不得了。辛苦,辛苦了。」
秦惜卿沉聲道:「不敢不敢,只是兌現約定罷了。秦公子,你的約定我已經兌現,惜卿這便告辭了。」
秦坦笑道:「不忙不忙,秦姑娘,實不相瞞,我祖母很喜歡你,她想一會兒見見你,跟你說說話。她老人家今日生日,是壽星,秦姑娘當不會不給面子,不讓她老人家稱心如意吧?就留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祖母見過你們之後,我便命人送你們離開,如何?」
秦惜卿皺眉不語,她當然想一口回絕,但是拒絕之後便能離開麼?肯定不能。所以她很猶豫。因為她已經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秦姑娘,我祖母壽辰之日,你該不會這點面子不給吧。讓我在祖母面前不好交代麼?那我可沒臉了。」見秦惜卿沉吟,秦坦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