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四章 遠信(1/2)
趙長林還是能看清楚情形的,看到策論考題之後,他便知道事情並非想像的那麼簡單。這道策論題必須慎重對待,否則有可能整個春闈大考功虧一簣,十幾年寒窗苦讀的辛苦付諸東流。所以他的文章的切入點的選擇頗為小心,整篇策論隱晦含蓄,基本不明言大宋目前的現實情形,而用過往王朝的中興之例作為隱喻,最後才稍微提及了一些本朝面臨的事情。也基本上只是說什麼『當以史鑑之』之類的話。
這是個投機取巧的辦法,在立場上趙長林當然是希望能針砭現實提出中興之策的,他當然不會粉飾太平,說大宋如今便是中興之世之類的阿諛奉承之詞。但是他也不想寫的過於激烈,導致大考失敗,或許還會招致麻煩。
但他聽了方子安複述了策論的內容之後,不僅心中憂心忡忡起來。
「子安兄啊,這可是春闈大考啊。這樣的策論題目便是一個陷阱啊。以子安兄的才智,怎麼可能不明白這一點。你這般直紓心懷,雖然暢快淋漓,但卻未必是好事啊。哎,我原本以為此次大考子安兄勢在必得。但是現在,我卻不敢這麼篤定了。子安兄,我實不知說什麼才好啊。」趙長林嘆息道。
方子安看著趙長林滿臉愁容的樣子,心中自然明白趙長林的擔憂。趙長林的話是沒錯的,方子安在寫那篇文章之前糾結一整天其實便是因為明白這道策論題很可能是一個炸彈。但最終自己還是選擇了自己想要寫的東西,因為方子安從來都不是一個縮手縮腳的人。但趙長林不同,他性格冷靜,行事謹慎,他有擔憂也在情理之中。
「長林兄,不必為我擔心。這便是我的方式,這便是你我的不同。科舉之事,我盡我所能,無悔於心便可。但要我虛與委蛇,為了能入仕而讓自己唯唯諾諾,那是不可能的。我不可能這麼做。」方子安沉聲道。
趙長林聞言神色有些羞愧。方子安意識到自己的話似乎讓他有些難堪,於是笑道:「長林兄,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行事方式,只要初心不變,無愧於心,任何一種方式都可以。我並非說要求你跟我用一樣的方式,你可莫要多想。十幾年寒窗苦讀,一朝春闈大考,成功在即,當然要慎重一些的好。只是我性格使然罷了。」
趙長林微微點頭。錢康在旁道:「長林,我本來想說你兩句的,但子安兄說了這話,我便不罵你了。我只希望你不要忘了我們為什麼要入仕為官,當官可不是我們的志向,我們的志向是要剷除奸黨,還世間清明時節,雪我大宋靖康之恥。若只是為了當官便喪失初心,那便是捨本逐末令人不齒了。這一次你看來是最有希望成功的,我希望你將來記得這一點。若你為了追逐個人功名前程而忘了這些,咱們便不是一路人了。」
趙長林悚然而驚,脊樑後冒出汗來。方子安忙笑道:「沒有那麼嚴重,不談這些了。無論如何,大考結束,咱們得慶賀一番才是。午間擺酒,咱們大喝一場。」
……
陽春三月,臨安春早。進入三月之後,臨安城的景色便像是被人施了魔法一般發生著急劇的變化。原本灰暗的城池在短短的數天之內綠意盎然,顯得生機勃勃。春天就是有這麼大的魔力,當萬物勃發花團錦簇之時,總是能給人以希望和期待。
西湖之畔,遊人如織。大好春光里,紅男綠女們攜兒帶女前來遊玩。西湖湖面上,畫舫樓船在碧波上蕩漾,歌聲如潮,絲竹不絕,晝夜不息。
三月十六上午時分,一艘烏篷船上,方子安坐在船頭正讀著一封信。他的身旁坐著一襲青裙正低頭將纖纖細手伸入水中嘩啦啦的玩水的史家小姐史凝月。
方子安那日答應了要去史家拜訪的,因為張若梅從北地寫了信回來給史凝月,方子安關心張若梅的現狀,所以很想知道一些她現在的情形。但是當得知史浩是今年的科舉主考官之一後,方子安經過深思熟慮還是放棄了去史府登門的想法。因為方子安的身份是一名今年春闈的舉子,去主考官家中登門拜訪是不合時宜的。而且還在金榜尚未公布,本次科舉塵埃尚未落定之時,這麼做其實是不明智的。
因為並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盯著自己,雖然說這幾個月的時間裡似乎一切安穩,但方子安知道,自從自己得罪了秦檜祖孫之後,自己的一舉一動便一定是備受關注的。好幾次方子安都發現了身後可疑的尾巴,不過以方子安的手段自然是可以將他們甩掉。但是,方子安必須保持警惕。登史浩宅第的事情在這個敏感的時段還是儘量不要去做,不能給任何人以誣陷和造謠的口實。一丁點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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