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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二章 中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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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種角度則很刺激了,那便是從整個大宋的格局談論興衰,撕開溫情脈脈的表象來看到實質。那將是一種血淋淋的拿著刀子剖開肉的寫法。那其實也是這道題目的精髓和引戰的點。但這麼寫後果難以預料,搞不好便會毀了這場科舉大考。

方子安斟酌到了晚上,也沒有寫一個字。明日上午巳時便是大考結束的時候,方子安必須做出抉擇。

天黑之後,春寒料峭,寒氣刺骨。左右隔壁乃至目光所及的對面的號舍里的舉子們有的已經完成了全部的考題,他們有的在哼著小曲,有的在吃喝東西,有的則已經打點好行李躺在床上睡覺等待明日的結束。但方子安卻不能睡,他才剛剛鋪開答卷,磨著墨,皺著眉思索著。

終於,他坐了下來,開始落筆了。柔軟的筆尖在紙上刷刷作響,墨跡散發著香味,也散發著鋒利的刀鋒的味道。他決定了,不能昧著良心去打安全牌,他不能那麼做,否則那將是自己一輩子的污點。有些事不但要做,而且要表明立場,不搞遮遮掩掩曖昧的那一套。

「臣竊惟海內塗炭,四十餘載矣。赤子嗷嗷無告,不可以不拯;國家憑陵之恥,不可以不雪;陵寢不可以不還;輿地不可以不復。此三尺童子之所共知,曩獨畏其強耳。」

「……韓信有言,「能反其道,其強易弱」。況今虜酋庸懦,政令日弛,舍戎狄鞍馬之長,而從事中州浮靡之習,君臣之間.日趨怠惰。自古夷狄之強.未有四五十年而無變者,稽之天時,揆之人事,當不遠矣。不於此時早為之圖,縱有他變,何以乘之。萬一虜人懲創,更立令主;不然豪傑並起,業歸他姓,則南北之患方始。又況南渡已久,中原父老日以殂謝,生長於戎,豈知有我!昔宋文帝欲取河南故地,魏太武以為「我自生發未燥.即知河南是我境土,安得為南朝故地」,故文帝既得而復失之。河北諸鎮,終唐之世,以奉賊為忠義,狃於其習而時被其恩,力與上國為敵而不自知其為逆。過此以往,而不能恢復,則中原之民烏知我之為誰?縱有倍力,功未必半。以俚俗論之,父祖質產於人,子孫不能繼贖,更數十年,時事一變,皆自陳於官,認為故產,吾安得言質而復取之!則今日之事,可得而更緩乎!」

「……陛下以神武之資,憂勤側席,慨然有平一天下之志,固已不惑於群議矣。然猶患人心之不同,天時之未順,賢者私憂,而奸者竊笑.是何也?不思所以反其道故也。誠反其道則政化行,政化行則人心同,人心同則天時順。天不遠人,人不自反耳!今宜清中書之務以立大計,重六卿之權以總大綱;任賢使能以清官曹,尊老慈幼以厚風俗;減進士以列選能之科,革任子以崇薦舉之實;多置台諫以肅朝綱,精擇監司以清郡邑;簡法重令以澄其源,崇禮立制以齊其習;立綱目以節浮費.示先務以斥虛文;嚴政條以核名實,懲吏奸以明賞罰;時簡外郡之卒以充禁旅之數,調度總司之羸以佐軍旅之儲;擇守令以滋戶口,戶口繁則財自阜;揀將佐以立軍政,軍政明而兵自強;置大帥以總邊陲,委之專而邊陲之利自興;任文武以分邊郡,付之久而邊郡之守自固;右武事以振國家之勢,來敢言以作天子之氣;精間諜以得虜人之情,據形勢以動中原之心。不出數月,紀綱自定,比及兩稔,內外自實,人心自同,天時自順。有所不往,一往而民自歸。何者?耳同聽而心同服。有所不動,一動而敵自斗。何者?形同趨而勢同利。中興之功,可蹺足而須也。」

「……」

「……」

洋洋灑灑近千言,方子安一揮而就。擱筆時新月西斜,萬籟俱寂,竟然已經是過了半夜了。方子安泡了一壺熱茶暖著手,喝著茶暖著身子,靜待墨跡干透之後,才慢慢的收拾考卷,裝入絹袋之中。洗了臉,爬上床去,不久便酣然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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