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加入(2/2)
方子安道:「我不能因為懼怕他們便當縮頭烏龜,先生的葬禮我必須親自操持。至於會引起怎樣的後果,我現在也並不知曉。但我會小心的,我以先生棄徒的身份操持,應該不至於招致大禍。」
秦惜卿點頭道:「也是,若是處處擔心,還怎麼跟老賊斗。」
方子安微微點頭,拱手告辭。秦惜卿忙道:「你臉上的紅印未退,出去怎麼見人?」
方子安擺手道:「那算什麼?我可不在意這些。秦姑娘打了我一巴掌,我捏青了姑娘的手腕,咱們算是扯平了。」
……
兩日後,棲霞書院後山荒野之地,周鈞正的葬禮低調舉行。因為周鈞正是罪犯,棲霞書院新人山長拒絕讓周鈞正的靈柩進入書院供人祭奠,無奈之下,只能在後山荒野搭了草棚,安放靈柩,供人祭奠。
方子安以周鈞正唯一的弟子的身份全權安排了所有的事情,他並沒有因為擔心會受到矚目和牽連而選擇退避。當然,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被周鈞正趕出了師門的劣徒。但是在目前這種情形之下,除了方子安,怕是沒人會來為周鈞正安排後事了。
一天的祭奠,簡直生動詮釋了什麼叫做人情冷暖。周鈞正在棲霞書院任山長多年,沒出事之前,書院之中的教席先生和見到他都是山長前山長後的,酒宴之上也是唱和相得的。但此刻,周鈞正死了,靈柩之前昔日的那些人一個也不見了。書院的教席們一個也沒來。除了方子安之外,倒是來了十幾名貧寒學子,他們都是平素受到周鈞正照顧的前來幫忙。除此之外,便是方子安的兩位同窗好友趙長林和錢康一直陪在方子安身邊,幫忙跑前跑後的張羅。
周鈞正生前也結交了一些朋友,棲霞書院也有不少人考中科舉在朝中為官,多多少少受了周鈞正的教誨。但現在,這些人連半個人影都看不到。
當然,這些也不足為奇。周鈞正的死是因為犯了策划行刺當朝宰相秦檜的大罪,誰肯在這個時候出來蹚渾水。那可是秦檜,誰敢讓他盯上自己,那不是自找麻煩麼?有心的,在家中焚香一注遙遙拜祭一番已經是不錯了,大多數人連提都不敢提。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卻也怪不得他們。這也從側面看出秦檜在朝中權勢之大,威嚴之甚,已經到了人人只求自保的地步。
同這些人相比較形成反差的是,反倒是前來祭拜的書院學子們絡繹不絕。青年學子們初生牛犢不怕虎,敢於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倒是教人感覺到還有些希望。
傍晚時分,靈柩被抬到後山松樹林裡安葬。按照規矩,應該葉落歸根的,但因為江陰老家路途遙遠,加之天氣炎熱不適合運送屍體回老家,所以和師母商議之後,決定先葬在書院後山,待將來時機合適的時候再遷移屍骨回江陰安葬。
落日的餘暉從林木之間穿透進來,照在周鈞正的新墳上。方子安跪在墳頭,久久不起。身旁其他人都已經散去,只有錢康和趙長林兩人在旁陪著方子安。因為見方子安太過悲痛,所以兩人一直陪伴的方子安左右安慰他。
「子安兄,走吧。身為弟子,你也做了你該做的了。先生入土為安,你也不要太過悲痛,保重身子啊。」錢康見方子安長跪不起,輕聲勸慰道。
方子安點點頭,拿起酒壺將壺中所有的酒都淋在墓碑上,輕聲道:「先生,你安歇著吧,學生要走了。我會常常來看你的。學生今日在你墳前立誓,你想要做的事,我一定替你辦到。學生一定會剷除奸賊,為老師報仇。學生也一定牢記你的教誨,不忘大宋之恥,終有一日,雪恥之後,再來告慰先生。師母執意要回江陰,我本想將她留在臨安侍奉終老的,但她不肯,我只能明日僱車送她回江陰老家,但有空暇,學生會去探望的。先生書稿學生會整理珍藏好的,那是先生一生的心血,學生知道的。先生辛勞一生,終於可以好好的歇息了,先生若在天有靈,便保佑學生一切順利吧。」
方子安再磕三個頭才站起身來,錢康趙長林一左一右扶著他緩緩而去。
其時殘陽如血,落霞滿天,山風呼嘯,發出如雷霆海潮之聲,震耳發聵,經久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