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相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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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之下,光線昏黃。石壁兩側點著的燈火像是鬼火一樣搖弋,下到石階下的甬道口,只覺陰風陣陣襲來,讓人寒入骨髓之中。空氣中充斥著排泄物的腥臭之氣,更夾雜著屍體腐敗的臭味,讓人幾乎要窒息。
方子安走入大獄一層,雖然竭力放緩腳步,但腳下發出的聲音還是在石壁之間回檔著,並且迅速的驚動了兩側木柵欄隔起來的囚牢中的囚犯。
悉悉索索一陣躁動,木柵欄的縫隙路露出一張張似人似鬼一般的面孔,批頭散發的囚犯們絕望的眼神之中充滿了仇恨。
「哈!呸!」有人朝著方子安身上啐口水,方子安連忙躲避,引來一陣瘋狂的笑聲。那笑聲在牢房之中劇烈的迴蕩著,震的人耳朵嗡嗡作響,像是鬼魂的號叫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給你個好吃的。」有人尖叫著扔向方子安一物,方子安側身躲避,那物落在方子安腳下,燈籠的照耀下,卻是一隻只剩軀殼的死老鼠。血肉模糊,身上皮毛翻卷,瞪著漆黑的小眼,張著嘴巴,露出森森的尖利的牙齒。
方子安身上發冷,雖然他並不懼怕這些,但也不免心中發緊,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他加快腳步,在一片尖聲大叫和瘋狂的咒罵聲中飛快往前。過了數道囚室之間的甬道,終於到達下一層向下的石階入口。
方子安吁了口氣,身上竟然隱隱出了一層汗。當下打定主意絕不停留,一定要快速穿過第二層的囚牢。於是快步下了石階來到第二層,方子安卻鬆了口氣。第二層的格局和第一層不同,無需穿行囚室內部便可抵達第三層。很快,手提燈籠的方子安便來到了第三層囚牢之中。
第三層囚牢的總體面積小了很多,縱橫兩道甬道連接起了十幾間囚室。牢房也不再是那種木柵欄隔絕的簡陋牢房,而是一間間安著木柵欄門的石室。雖然甬道內點著風燈,但囚室之內黑魆魆一片,看不清任何的景物,也不知道裡邊有沒有人。
按照馬進指點的方位,方子安逕自走向縱向的甬道深處。第三層囚室的囚犯顯然要安靜的多,不過,從他們在囚室內走動時發出的嘩啦啦的鐵鏈聲,便知道這些人是怎樣被對待的。關在這暗無天日的第三層囚室內,還要被鎖上鐐銬,可見對這些人的『特殊照顧』。
縱向甬道最深處的囚室門口,方子安站定了腳步。馬進說的就是這一間囚室。此刻,柵欄門的縫隙里一片漆黑,室內也毫無動靜。方子安將燈籠湊在柵欄門上,竭力朝裡邊張望。微弱的燈光之下,只見不大的囚室的角落裡的一張石床上,一個身影面朝牆壁側躺在那裡。
方子安心中湧起一股酸楚之感,忙輕聲叫道:「先生,先生,學生來看您來了。」
床上的身影明顯一震,猛地爬起身來,驚愕的朝著門口張望。
「是誰?子安麼?」那人叫道。
「是我,先生,是我來看你來了。先生,你受苦了。學生探望來遲,實在是不肖。先生,你怎樣了?」方子安叫道。
那人影快步走來,走動之際,鐵鏈嘩啦啦作響,顯然也帶著鐐銬。他走到門前,隔著數寸寬的柵欄門縫眯著眼觀瞧。周鈞正並不像方子安想像的那般蓬頭垢面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而是依舊清雋如往昔,髮髻梳的一絲不苟,衣服有些皺,但也並不污穢不堪。
周鈞正看到外邊燈籠照亮的是個滿臉皺紋的老者,不僅驚訝的瞪大眼睛。
「老師,是我,我是喬扮了書院雜役的樣子進來的,請老師原諒,若我以自己的身份的話,恐怕無法進來探視。畢竟……我已經不是老師的學生了。」方子安忙低聲解釋道。
周鈞正恍然點了點頭,眼中帶著驚喜之色,伸手欲伸出木欄縫隙和方子安的手相握,但很快便猛然鎖了回來,冷聲喝道:「你來做什麼?快走快走,你不是我的學生,我跟你毫無干係,用不著你來探視。」
周鈞正說著這話的時候眼睛朝木欄兩側張望,顯然擔心左近有人在旁。
方子安輕聲叫道:「老師,只有我一人來此,沒有別人跟來。」
周鈞正這才臉色稍霽,但口中卻道:「那又如何?老夫跟你已然沒有任何關係,你來看我算什麼?我無需你來探望老夫。」
方子安輕聲道:「先生何必說這種話,先生對學生恩重如山,先生蒙難,學生豈能不來探望。況且,學生已經全知道了。學生糊塗的很,一直不能理解先生為何如此絕情,直到此刻,學生什麼都明白了。」
周鈞正眼神閃動,低聲道:「你知道什麼?老夫怎麼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方子安輕聲道:「先生,你常誇我聰明,難道到了此刻學生還不知先生之前逐學生出師門的意圖麼?先生之所以驅逐學生,是因為你不想連累學生罷了。你早就有了刺殺秦檜的計劃,但你擔心一旦動手,不管成功還是失敗都會連累到學生和身邊親近之人,所以你藉機將學生逐出門牆。先生你真是處心積慮,為了保護學生不惜用這樣的辦法。老師一片拳拳愛護之心,學生銘感在心。」
周鈞正嘴角動了動,沉聲道:「你說的什麼?老夫完全不知道你在胡言亂語什麼?逐了你是因為你品行不端,不配做我的學生,哪有那麼多的說頭。休得自作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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