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成謎(2/2)
秦惜卿拿過船艙一角靠著的琵琶來,撥弦三兩聲,彈奏唱道:「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雲樹繞堤沙。怒濤卷霜雪,天塹無涯。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 重湖疊山獻清佳。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嘻嘻釣叟蓮娃。千騎擁高牙,乘醉聽簫鼓,吟賞煙霞。異日圖將好景,歸去鳳池夸。」
琵琶聲美妙動聽,配著秦惜卿如仙音一般的歌聲,美輪美奐,無以言表。方子安放下酒杯,正欲鼓掌讚美時,卻發現趙公子臉色凝重,似有不悅之色,端著酒杯怔怔出神。
秦惜卿也看到了這一點,情緒有些慌張,捧著琵琶坐在那裡不動。
方子安笑道:「趙兄,怎麼了?秦姑娘唱的詞曲甚是動聽,趙兄似乎不喜呢。」
趙公子回過神來,微笑道:「哪裡那裡,極好的。惜卿的歌藝越發精進了,這等慢曲,最考究的便是唱功和嗓音。」
秦惜卿明顯暗鬆了一口氣,面容也放鬆了下來。然而卻聽趙公子繼續說道:「……不過,柳永的這首《望海潮》好是好,寫盡東南盛景,繁華盛世。然而,那卻是我大宋以前的繁華盛世,而非如今了。想當年,我大宋多麼的富庶繁華,不僅有東南形勝,更有中原繁華之地。可如今,半壁江山沒了,叫人如何不心中憂愁。聽這樣的詞曲,不但教我不能暢懷,反而心中鬱悶難當。」
秦惜卿聞言色變,忙低頭道:「惜卿很是抱歉,引起公子不快,請公子責罵。」
趙公子擺手道:「不關你的事,只是我自己生出這樣的情緒罷了。不說了,來來來,方兄,咱們喝一杯。」
方子安舉杯和趙公子共飲,心中卻著實驚訝。這趙公子不知什麼來頭,沒來由說這些話作甚?他不過一介貴公子而已,說出來的話滿懷憂國憂民國破山河淪喪的憂慮,這似乎跟他的身份不符。難道是朝中官員不成?又或者是故意拿話試探自己?
秦惜卿似乎有些懊惱,坐在一旁靜靜不言,只看著方子安和趙公子對飲。似乎還沒從適才的打擊之中恢復過來。
方子安正欲說個笑話活躍一下氣氛,卻聽趙公子開口道:「惜卿,再唱一曲吧。便唱那首《滿江紅》。」
方子安手一抖,酒盅傾覆,幸而杯中無酒。
「遵命!」秦惜卿吁了口氣,扶正琵琶,彈出蒼涼高亢急促之音,然後開口曼聲唱道:「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秦惜卿果真是歌唱奇才,唱慢曲輕詞自然深情款款,唱滿江紅時聲作悲涼激昂憤慨之聲,將詞意表達的酣暢淋漓。那趙公子跟著詞曲在小几上打著拍子,神情專注之極。
一曲唱罷,趙公子仰脖子喝了一杯酒,大讚道:「唱的好!唱的好!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好曲,好詞。」
方子安冷眼旁觀,終意識到對方不是做戲,那趙公子確實是真性情的流露。看來此人果真是個心憂現狀,懷報國之心之人。看他神情動作,絕非作偽。
「方兄,可知這首滿江紅乃何人所作麼?」趙公子忽然轉頭問道。
方子安微笑道:「寫這首詞的人可不簡單,可惜的是,壯志未酬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岳元帥精忠報國,滿江紅慷慨激昂,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趙公子一拍大腿道:「正是,這便是那岳飛的詞。能寫出這樣的詞的人,怎麼可能是不忠之臣,怎麼可能謀反?有人拿莫須有的罪名殺了這樣的忠臣,天下忠良之臣豈不寒心?自毀長城,自斷羽翼,中興之談,終是奢望。奸賊誤國,奸賊誤國啊。」
方子安緩緩點頭,端起酒杯道:「看來趙兄是明辨是非之人,趙兄,你看這葡萄酒艷紅如血,喝不共飲一杯。正如岳元帥詞作所言,笑談渴飲匈奴血,咱們便將酒當做是胡虜之血干一杯。」
趙公子大笑道:「說得好,當飲一杯。不過,當同岳元帥一起共飲。」
說罷拿過酒盅來斟滿一杯放在一旁,用自己的酒盅向著那酒盅一碰,沉聲道:「岳元帥,終有一日,我要讓你沉冤昭雪,為你歌功頌德。」說罷,一飲而盡。
方子安聽他之言,看他行為,心中越發的驚訝和疑惑。這趙公子到底是什麼人,敢發如此激憤之語,敢立如此慷慨誓言,當真讓人難以索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