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六一章 爭論(2/2)
方子安出列行禮道:「臣尚沒有仔細想過此事,不敢亂說。這等軍國大事,當審慎對待。臣還是不多嘴了吧。」
湯思退笑道:「方大人心裡其實有了看法,只是不肯說罷了。方大人,這是朝廷要事,你是朝廷要員,怎可有想法而不說?今日咱們不就是一起拿主意的麼?你最近才從金國回來,還和金兵交過手,跟完顏亮也見過面。對金國近況也比我們了解的多。還是說說你的看法吧。」
方子安想了想點頭道:「好吧,既然湯大人非要我說出我的想法,我便說兩句。不過,我說話怕是諸位不愛聽,怕是跟諸位的想法相左。我認為,金人示弱,這看似是好事。不過說實話,我沒覺得金人這是真示弱。各位大人據此認為金人是怕了我們,那恐怕是想多了。金人何曾怕了我們?一場淮西的小小失敗,便可斷定金人怕了我們麼?各位未免也太草率了。」
方子安此言一出,許多人尷尬的咳嗽了起來。確實,一場戰鬥的失敗算得了什麼?當初金人南下,也吃了不少敗仗。黃天盪一戰,金人差點覆滅。最後如何?還不是照樣捲土重來。金人和大宋作戰中其實勝利的次數並不多,但是金人卯足勁繼續進攻,而大宋勝了便想和,故而金人從不以為吃了敗仗有什麼大不了的。
「方大人,那你說,為何完顏亮會派人來示好,要和我們議和呢?這不是很反常麼?」湯思退笑道。
方子安呵呵一笑道:「湯大人也知道這很反常,那便一定是內有原因了。我個人猜測,原因恐怕有兩點。其一是麻痹我們,讓我們以為他們真的是膽怯了,就像在座諸位適才所想的那樣,以為金人怕了我們。輕敵乃大忌,一旦我們以為金人不堪一擊,便距離失敗不遠了。過去幾十年來的情形證明,金人可不是紙糊泥塑的,否則我們也不會在臨安行在談論朝政了。」
眾人聽到方子安最後那句話,都嚇了一跳。這個方子安,說話還真是毫無忌諱。這樣的話也能在朝堂上說麼?幸虧皇上今日沒上朝,否則怕是跳起來。
「……第二個原因,我想可能是緩兵之計。我猜測,金國內部應該發生了事情,完顏亮暫時騰不出手來對付我們,所以便先以議和穩住我們。我估計,完顏亮應該是集中精力平息金國內部的叛亂了。三個月前,我和史大人在太行山中協助忠義八字軍擊退了蕭懷忠的大軍。蕭懷忠兵敗之後逃往西京大同,形同割據。順帶一提,兩個月前,淮西軍突襲之戰,便是趁著金人調集宿州兵馬北上追擊蕭懷忠的兵馬,兵力空虛之際才得了手,而並非之前有人說的強攻勝利。淮西軍的勝利並不能反應兩軍實力的對比。這些且不說,那蕭懷忠是反覆無常之人,兵敗之後不肯接受完顏亮的懲罰,便回他的西京大同府割據,完顏亮顯然要先解決了他。他不肯同時和大宋交惡,同時又要平息蕭懷忠的叛亂,所以才會以示好來暫時穩住我們。當然,這是我的猜測,我想朝廷當有專司打探情報,樞密院北方房應該在金國有不少耳目,應當會有確切的消息傳來吧。」方子安沉聲繼續道。
趙眘微微點頭,沉聲問道:「張樞密當知金國有無內部叛亂的消息吧。」
張浚點頭道:「老臣確實得到了稟報,金國內部有兵馬調動的跡象,確實是從燕京和上京等地往西京集結的。但這豈非正說明金人無暇南顧,而我們更應該積極備戰,趁著其內部平叛之際儘快發動北伐麼?」
群臣紛紛點頭,有人道:「正是,既知其內部有亂,正是出兵的好時機。讓其首尾難顧,分崩離析。」
方子安道:「張樞密既然知道了金國內部兵馬調動的訊息,當知曉兩國邊界之地,金兵有無調動的跡象吧?淮東淮西邊界的金兵有無異動?」
張浚道:「那倒是沒有跡象。」
方子安點頭道:「這就是問題所在了,金人顯然防了一手了。邊界兵馬未動,那便是做好了應付意外的準備,也防備著我們趁此時進攻。所以,其實此刻反而是金人最戒備的時候,不適合進行軍事行動。」
張浚皺眉沉吟,他不得不承認方子安的話不無道理。
湯思退呵呵笑道:「據我所知,方大人可是積極主戰的。我記得方大人有一首詩寫道:遺民淚盡胡塵里,南望王師又一年。寫的是情真意切,令人感動。怎地現在朝廷要動手了,卻又似乎不太贊成了?莫非像很多人一樣,詩歸詩,事歸事是麼?」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方子安,湯思退這話是笑著說出來的,其實意思已經是在指責方子安心口不一,表里不同了。確實,方子安今日所言似乎都是在潑冷水,這確實有些奇怪。朝廷北伐大計已經無可阻擋,張浚任樞密使便是一定要北伐的,他方子安也不是不知道,卻要阻攔,不知是何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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