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八九章 統領(2/2)
方子安輕聲道:「若梅,每個人有每個人的使命,有時候就是這樣,你想逃避,卻也逃避不了。他們說的對,忠義軍眼下恐怕只有你能拯救,你不當大統領,人心渙散,這仗沒法打了。有的時候,個人只能做出犧牲,因為我們都活在這個世界之中,要為身邊的人,要為有些東西而犧牲掉另外一些東西。你不用擔心,打仗的事有我們幫你,至於你我個人的事情,眼下卻不能成為理由。」
張若梅聽懂了,個人和大局之間本就有所取捨。個人的事再大,也大不過封龍山忠義軍和百姓們的保存,打不過抗敵大事。雖然張若梅現在的想法早已和以前不一樣,她只希望能跟在方子安身邊當個小女人,但是情勢逼人,不得不抉擇了。
張若梅噓了口氣,輕聲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只能擔當此責了。哥哥英靈不遠,希望他能保佑我和我們大家,這一次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跟金狗周旋到底。」
眾人聞言長鬆了一口氣,紛紛上前見禮。主要將領們不反對,張若梅這個大統領的位置便穩如泰山。而張若梅同意接任大統領之職,也在眾將心中吃下了一顆定心丸。總算不是群龍無首,一盤散沙了。當然,大敵將至,壓力巨大,誰的心裡都是沉甸甸的,不知道未來將會如何。但此時此刻,起碼有了主心骨了。而張若梅擔任大統領之職,方子安必是要從中協助禦敵的。雖然對方子安這個人眾將心中褒貶不一,但是這個人的本事是有目共睹的。從他路上阻截金兵,以及之前勸阻五馬山固守的事情來看,顯然軍事手段和眼光是高處眾人一籌的。
眾人聚集在一起商議了一會,到二更時分,這才各自散去。
……
次日清晨,天氣陰冷。雖已經三月了,南方早已桃李芬芳,柳絮如煙,但是在這太行山中,春天還很遠。
天色的陰沉遠遠比不過人心之中的陰雲濃厚。大統領張敵萬的死讓全封龍山大營上下一萬多軍民的心中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霧靄。五馬山之戰,金兵沒有死傷一兵一卒,忠義軍損失過半,五馬山關隘在一個多時辰的時間裡便被攻下,大統領也戰死在那裡。對於普通士兵和百姓而言,這一切所帶來的衝擊和恐慌難以言喻。
這意味著,金兵要攻來了。所有人都沒法活命了。忠義軍本是百姓們心中護佑平安的倚仗,忠義軍也從未讓他們失望過。但現在,忠義軍在來犯的金兵面前不堪一擊,給人最大希望和倚仗的大統領張敵萬死了,夢碎了,夢醒了。原來現實是如此的殘酷,一切的希望都已經喪失了。
冷冽的寒風之中,軍民百姓從四面八方聚攏到大營駐地的校場上,他們得到了通知,要他們前來參加大會,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巳時時分,校場上已經人山人海,但凡能動的,都拖老攜幼前來參加。因為他們知道,這或許是封龍山大營的最後一次聚會了。至於要宣布希麼重要的事情,倒不是他們最關心的。
聚集的人群密密麻麻,但是所有人都沉默著,臉上沒有一絲絲的笑容。有人注意到前方的校場木台上掛著白綾擺著香案,那顯然表明大統領張敵萬已死的消息是真的。在張若梅和軍中眾將上台只會,這個消息更是千真萬確了。因為張若梅的頭上扎著白色的布帶,眾將士的臂膀上也扎著白色的帶子,那是給張敵萬帶的孝帶。
張若梅緩緩走到木台之前,斂琚朝著台下軍民行了一禮,台下頓時雅雀無聲。
「各位父老鄉親,今日將諸位請到這裡來,是想要告知諸位一些事情。」張若梅的聲音有些疲憊,失去了往日的清涼和悅耳。整個人站在台上,嬌弱的身軀在寒風中似乎微微的發抖,顯得單薄而無助。
「……想必你們很多人已經聽說了。五馬山關隘一戰,我們沒能拒敵於五馬關之外。金兵出動了近五萬大軍,五馬山關隘沒能守住。我的哥哥……忠義軍的張大統領……也戰死在那裡了。」張若梅的聲音哽咽了。
當張若梅親口說出張敵萬的死訊之後,一切的幻想都已破滅,台下百姓們發出譁然之聲,有的人放聲痛哭,有的人捶胸頓足,有的人默默流淚,有的人呆若木雞。
「……諸位,我知道這對你們意味著什麼,這對我而言更是天大的打擊。然而,我哥哥雖然去了,我們還活著。金兵已經快要抵達封龍山外圍了,他們來了。金狗可不管我們傷不傷心,他們是一群狼,他們來了,便是要我們的命的。當此之時,我們哭也沒用,叫也沒用。叫天天裝聾,叫地地不聽,我們靠誰都沒有用。唯有靠我們自己。是的,唯有靠我們自己。除非我們願意伸著脖子讓他們砍。你們願意嗎?你們見識過金兵的兇殘,他們毫無憐憫之心,就算跪下哀求,他們也還是會殺了我們。所以……我們面前只有一條路,拋棄幻想,拋棄一切雜念,準備死戰。跟他們死戰到底,戰鬥到最後一人。」
張若梅暗啞的聲音中蘊含著一股力量,她沒有舉起拳頭揮舞,但她的話字字入心,句句入魂,說的都是事實。既殘酷又真實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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