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六三章 翁婿(1/2)
朝會在尷尬的氣氛之中結束。所商議的事情並沒有實際的成果。不過方子安看出來了,整個朝廷現在對整軍北伐充滿了熱切的期望,朝廷上下人等的態度基本上不可阻擋,趙眘其實也是贊成的。在這種時候,自己站出來阻攔確實不合時宜。
方子安其實也不是反對北伐,他只是擔心準備不足便倉促北伐,萬一遭遇失敗,後果會更慘。這不但是挫傷新朝廷上下人等的心氣和積極性,更是對將來朝廷的政策會有一定的影響。像趙眘這樣的人,其實是經不起失敗的。如果北伐失敗,很可能他會迅速的改變想法,從滿懷激情干一番大事的想法退化成畏畏縮縮再不肯冒險。到那時,別說北伐了,或許更為屈辱的求和條件都有可能做出。這絕非方子安所希望看到的。
方子安有些後悔自己的明哲保身之舉,或許自己便不該為了避嫌而放棄手握大權的機會。現在朝廷的軍政主官在方子安看來都是不及格的,名氣再大,資格再老,在具體事務上的處置,在大局的把握上的不足都不足以彌補其缺陷。那張浚主持軍務所帶來的好處確實很明顯,軍民上下確實士氣高漲,統一了要北伐的思想,對將士們的士氣也是有鼓舞加成的。但其急躁冒進,且格局偏小的缺點,卻很可能是致命的。
早朝之後,趙眘命人將方子安和史浩請去東宮,在荷花盛開的水榭上接見了他們。
「二位,坐吧,莫要拘束。先生怎麼還板著臉?還為朝上的事情生氣麼?喝點茶水消消氣。」趙眘熱情的招呼著。
史浩和方子安道謝落座,史浩道:「太子,臣生氣是因為有些人太過分。動輒信口開河毫無底線的攻訐他人,這和當初秦黨何異?身為朝中老臣,如今身負重責,當老成持重,謹言慎行。怎可如此暴躁無行。我尊重他資格老,但卻不接受有人壞我名節,肆意抹黑攻擊。」
趙眘笑道:「先生不要生氣,張浚一向如此,性子剛烈,朝中上下都知道他是怎樣的人。當初他都在朝上啐過秦檜吐沫,這事兒天下皆知。說到底,你們都是為朝廷著想。你們吵起來,本太子豈非尷尬的很。」
史浩點頭道:「確實,適才我也有些失態,不該當堂吵起來的。我只是不能接受他污衊我們是金國細作,這是對我和子安莫大的侮辱。」
趙眘點頭道:「先生的心情我理解。我也不能接受有人污衊你們兩人。我適才不也表明態度了麼?回頭我還要找張浚好好談談,告訴他你們在金國所作的一切。我想他還是明白事理的,今後對你們他不會在說這些荒唐的話。」
史浩道:「臣不在意他心裡怎麼看我們,他只要能好好的履責,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便罷了。我倒也不需要他對我和子安有什麼好的印象。」
趙眘笑道:「這就是了,我就知道先生還是深明大義的。」
趙眘轉頭看著坐在一旁的方子安,笑道:「子安怎麼不說話?你沒什麼想說的麼?」
方子安笑道:「沒什麼想說的,朝上太子殿下要我說兩句,這不,我只發表了一下意見便要被人歸為秦黨和金人奸細了,從今而後,我謹言慎行,什麼都不說了。」
趙眘哈哈笑道:「這不是耍小孩子脾氣麼?這等事對你而言算得了什麼?你也並非是那種小雞肚腸之人。子安,我知道你是憂國憂民,擔心北伐之事過於激進,要穩妥行事。可是……我索性把話說明白些吧,北伐之事勢在必行,這對我很重要。我不想活在父皇的陰影之下,我必須做出些什麼,才能讓天下人認可我。父皇保住了江山,已然功勳卓著,我若不有所作為,豈非淪為平庸?北伐收復故地,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將來登基之後能夠讓天下人對我這個皇帝臣服信任的資本。我不想當個平庸之主,不想被人說成是碌碌無為之人。所以,這一次我贊同張浚加緊整軍備戰的想法。這並非說你的建議是不對的,但是我等不及了。」
方子安點頭道:「太子殿下既然這麼說,微臣還有什麼好說的。微臣自然是遵從了。不過我保留我的意見,還是希望能夠做好十足的準備。其實今日早朝上我本想提幾點整軍的建議的,罷了,我也是瞎操心。張浚領軍之時,我還沒出生呢,操那個閒心作甚?今後朝堂之上,我絕口不參與任何北伐的討論便是。」
趙眘苦笑道:「你這不還是心裡有疙瘩麼?」
方子安道:「太子殿下要求臣下未免太多了些,我已然不說話了,口已服了,心還要服麼?」
趙眘嘆了口氣道:「罷了,或許我真的要的太多了。哎,這段時間我也算是明白了,有些事是勉強不來的。我最近心裡累的很,當了太子,監國之後才知道,原來治理國家這麼難。我倒是有些同情父皇了。這麼多年,他能讓大宋有今日,付出的心血自當不少。我這才幾日,便已經有心力交瘁之感了。國事還罷了,最難測的是人心。滿朝文武,你不知道他們誰是真心為國家社稷著想,誰是為了自己。我之所以要做些事情,便是有鑑於此。我在他們眼裡不過是一個沒有選擇餘地的選擇罷了。要讓他們真正的效忠於我,我必須要有讓他們信服敬重的資本。我現在倒是頗為懷念之前的日子,子安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西湖泛舟喝酒的那次麼?多麼無拘無束。可現在,連我都感覺到我們之間都有隔閡了。這讓我心裡很是難受。」
方子安沉聲道:「太子殿下,為君者都是孤獨的,你是未來的皇帝,便要習慣於孤獨。皇帝是沒有朋友的。西湖泛舟喝酒固然愜意,但殿下難道忘了,那日你酒後聽滿江紅,義憤填膺躊躇滿志,立志要做一番大事的。至於隔閡,那不是我們造成的,而是地位身份使然。你是未來的皇帝,我們是臣子,自不能和從前一樣。」
趙眘輕輕點頭道:「話雖不錯,可是我還是希望你們對我能夠開誠布公,能夠坦誠相待。」
方子安笑道:「坦誠是相互的,殿下要我們坦誠,殿下自己能做到對我們坦誠麼?怕是做不到吧。」
趙眘愣了楞,哈哈笑了起來,擺手道:「不說這些事了。總之,二位是一直支持我的,我希望二位依舊能支持我。理解我。我不希望看到朝堂之上有分裂和攻訐,二位是我親近之人,我也說了心裡話,希望你們能理解我的苦心。」
史浩起身躬身行禮道:「太子的話臣聽明白了,太子放心便是,臣不會為了這點事情便耿耿於懷的。」
趙眘點頭道:「那就好,你們去吧,我想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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