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六章 天黑了(2/2)
蘇寧招來尋龍筆,一步步朝大殿走去。
屋檐下,暮氣沉沉的夢白樓盤膝坐地。
不同於佛門空見六魂無主的恐懼,亦不同於運宗裴姝痴痴傻傻的癲笑。
他的臉上,是古井無波的淡然。
那種明知大限將至的無可奈何,一心等死的悲哀。
「放著地位超然的玄門祖師不做,非得與柳三生混在一起。」
「你,死不足惜。」
蘇寧一掌拍在夢白樓的天靈蓋上,俯身問道:「甘心嗎?」
「十五年的忍辱負重,忍氣吞聲,躲在天壽陵園與死人為伴。」
「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為了所謂的壽與天齊,六親不認,不惜推倒「生你養你」的玄門。」
「你死去的徒子徒孫,將掌教之位傳給你的恩師,他們死不瞑目啊。」
蘇寧殺人誅心,尖酸刻薄的諷刺道:「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你的底牌用在寶山市之行,偷雞不成蝕把米。」
「兩處噬血殺陣,足足損失你四十年陽壽。」
「柳三生動動嘴皮子,你跟在後面跑斷腿。」
「好嘛,他手裡掐著崑崙誅魔符,神魂凝聚分身,跑的無影無蹤。」
「怎麼沒說帶你走?
與你生死與共?」
夢白樓緊緊抿著嘴唇,鮮血從鼻孔滲出。
他挺直的腰杆,彎了下去。
凸鼓的眼珠,糾纏在一起的血絲,使得他此刻看上去異常恐怖。
「關於造化池的秘密,我已經知道了。」
「說句實話在,我覺得你和柳三生蠢笨如豬。」
「兩個人的力量,即便你們是武力十七層,又能做些什麼?」
「守道者有仙執衛撐腰,他們有底氣,有退路。」
蘇寧蹲下身子,直視夢白樓逐漸黯淡無光的雙眼,寒聲道:「仙界將我們當做畜生,生活在華夏的每個人,他們都有知情權。」
「六脈,大大小小的勢力,有反抗才有勝利。」
夢白樓面浮不屑,狠狠咽下喉嚨里的鮮血,篾笑道:「你能想到的,我們豈會沒想過?」
「古往今來,你幾時見過被主人圈養的畜生能翻身做主的?」
「你口中的凝聚力,在我看來純粹是一盤散沙。」
「知情權?」
「知道了又怎樣?」
「上面的人,一根手指就能捏死我們。」
「三千小世界,芸芸眾生多如牛毛。」
「你不會天真的以為仙界在乎我們這群小蝦米的死活吧?」
夢白樓笑的喘不過氣,仰頭倒在地上道:「易購,華夏滅了,這裡的人死絕了,轉眼就會生出第二批人。」
「想要奪回我們失去的自由,就得有人率先打破梏桎。」
「明目張胆的也好,偷偷摸摸的也罷。」
「只要能飛升仙界,只要能不忘初心。」
「慢慢的等待,慢慢的熬。」
「臥薪嘗膽,直到……」
他的瞳孔,徒然放大。
嗓子裡發出咕嚕咕嚕的氣血翻騰聲,蒼白的臉龐湧起絲絲潮紅道:「直到站在修行者的最高位置,一覽眾山小。」
「那樣,才叫真正的勝利。」
「才能解救華夏。」
「規矩,向來是拳頭立下的。」
蘇寧質疑道:「你和柳三生是這麼想的?」
夢白樓艱難的舉起右手,一把抓住蘇寧的褲腿道:「曾,曾經我是這樣想的。」
「只可惜,天才難尋。」
「沒,沒騙你。」
他笑著閉眼,生機全無。